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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长乐公主说了一句,他已经死了,张河愣在原地三秒!

出发的事定得很快。

张河叫来亲卫队的头子,把随行名单和路线敲了下来。

走官道旧路,沿途在工兵营,设的补给点歇脚。

人不用多,加上参谋和辎重人员,凑不到一百。

够用了。

荆襄那边有王超的三千人压着,不需要他再带大队人马过去。

第二件事,他让人去请柳青烟。

柳青烟来得快,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叠公文。

“荆襄的学堂和医馆,你得去现场盯。”

“光靠文书来回递,太慢了。”

柳青烟把公文往桌角一搁。

“什么时候走?”

“后天一早。”

“行。”

没有推辞,没有多余的话。

她转身出去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还要快一些,显然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要带什么人、带多少东西了。

张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把桌上的地图卷起来。

荆襄的事安排妥了。

但还有一件事,得在出发之前办完。

当天傍晚,张河换了身便服,只带了两个亲卫,往城西去了。

金陵城西有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座两进的小宅院。

院门半开着,门口没人守。

这里住着长乐公主。

自从她协助华夏军,拿下金陵之后,就被安置在了这个地方。

名义上是前朝降臣。

实际上张河给的待遇,是相当体面了。

宅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仆役配了四个,日常用度从没短过。

没人打扰,也没人盯着。

张河进院子的时候,长乐公主正蹲在,一个石凳旁边。

石凳上搁着一盆兰花。

她手里捏着根小竹签,正一下一下地松土。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见是张河,她站起身来,行了一个礼。

不是跪拜之礼,也不是拱手礼。

就是微微低了一下头,像朋友之间打招呼。

张河也没在意这些虚的,径直走进了院子。

“坐吧。”

长乐公主指了指旁边的石桌。

张河没有坐,站在花盆旁边,直接开了口。

“赵毅现在荆襄。”

“我打算亲自过去一趟,处置这件事情。”

长乐公主正在用袖口,擦手上的泥土,动作停了一下。

很短的时间,短到不注意,根本就看不出来。

她没追问处置,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只是把手上,沾的土一点点擦干净,抬头看着张河。

院子里很安静。

张河也在看她。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息。

然后张河开口了。

“你觉得该怎么办?”

顿了一下。

“他是你父亲。”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院子里连虫鸣都没了。

长乐公主的手,搁在花盆边缘没有动。

风过来了,兰花的叶子晃了一下。

她没说话。

张河也没催。

沉默拖了很久。

久到张河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高,很平稳。

“他已经死了。”

张河的脚步顿住了。

他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没动的。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消息出了岔子?

赵毅死了?

王超没报上来?

但长乐公主紧跟着说了下去。

“我说的不是他的生命。”

“是他的朝廷没了。”

“他的臣子散了。”

“他的百姓不认他了。”

“作为皇帝的赵毅,已经死掉了。”

她的手指搭在花盆沿上,一根一根地轻轻收拢。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叫赵毅的人。”

张河站在原地,没有去接话。

他把刚才那股子紧绷劲儿松了下来,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

长乐公主没有停。

“一个叫赵毅的人,手无缚鸡之力。”

“杀了他的话,天下人会怎么看你?”

“会说华夏军,连一个废帝,都容不下么?”

“残暴。”

“没有胸襟。”

她换了只手撑着花盆边。

“不杀他呢?”

“养着他,给他一个地方住。”

“天下人会说,华夏军连前朝天子,都不为难,还养着他。”

“仁义。”

“这样的政权,值得去追随。”

她把两条路,摆得明明白白。

一条一条的,跟算账似的。

张河听着,没出声打断。

长乐公主继续往下说。

“死了的废帝,会有人给他立庙。”

“会有人给他写诗。”

“会有人拿他当旗帜,三年五年之后,扯起来造反了。”

“但活着的废帝呢?”

“在一个远离政治的地方,种种花,养养鸟。”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天下人就会,慢慢的忘了他。”

“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

“一个活着的废物,比一个死了的皇帝,对现在的你更有用。”

她说完这些话后,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张河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这番话冷静到了骨头里,每一句都在算计利弊得失,每一条都在权衡天下人心。

而说这话的人,是赵毅的亲生女儿。

她在用最清醒的脑子,给自己的父亲安排一条,慢慢等死的道路。

张河在心里,把长乐公主这个人,重新掂量了一遍。

她比他之前以为的,还要清醒多了,也还要狠得下心。

这种狠,不是咬牙切齿的那种狠。

而是看透了、想通了、认命了的那种。

这样的话更会让人忌惮起来了。

张河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我会考虑的。”

语气很淡,不咸不淡的。

但他心里已经把这套方案,排到了最前面,之前柳青烟也说过,采用怀柔的方式。

但那是站在华夏军的立场上说的。

长乐公主这番话,是赵毅的女儿说的。

分量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张河转身往院门口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长乐公主已经重新蹲回了花盆旁边。

竹签插进土里,一下一下地松着。

动作跟他进来之前一模一样。

好像刚才那番关于她父亲生死的对话,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张河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脚边的地上,有一片碎掉的兰叶。

边缘是捏断的,还带着新鲜的痕迹。

张河把目光,从那片碎叶上移开,没说什么话,而是迈步出了院子。

门外的亲卫迎了上来。

张河一边走,脑子里一边转。

柳青烟说怀柔。

柳山说杀。

长乐公主说养着,让他慢慢老死。

三套方案,三种路子。

柳青烟是从民心出发。

柳山是从安全出发。

长乐公主是从人性出发。

方向已经在收窄了。

但最终拍板,得他亲眼见到赵毅之后再说了。

见了人,聊了话,看看这个前朝天子,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再做决定不迟。

张河走在回去的路上,脚步不快不慢。

脑子里把荆襄的事,又过了一遍。

赵毅的处置是一桩。

赵元朗的安置是一桩。

降军的整编是一桩。

学堂、医馆、官道,每一样都不能落下。

事情不少,但有柳青烟和王超分担着,他只需要盯住,最要紧的几件就行了。

当晚回到住处,张河没有再翻公文。

他把行装清点了一遍,该带的东西不多。

系统面板打开看了一眼,改良水泥的提取记录已经更新了,工兵营那边在稳步消耗着库存。

他关掉面板,躺了下来。

明天一早就出发。

次日天还没亮透,张河的队伍,就从金陵城东门出去了。

不到一百人的队伍,拉了几辆轻车,走的是官道。

柳青烟骑马走在他旁边,身后跟着两个女使和一个管文书的参谋。

队伍走得不算快,但也没有耽搁。

出城三十里之后,路面的情况就开始变了。

有些路段,已经被工兵营的人,重新铺过了。

新路基压得很平整,车轱辘走上去几乎不颠。

张河在一段刚铺好的路面上勒住了马。

翻身下来,蹲在地上看了看。

水泥已经干透了,灰白色的路面硬邦邦的,用脚跟磕了两下,纹丝不动。

路基边上还摆着几袋,没拆封的水泥,工兵营的人歇了工,正在旁边喝水。

张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效果比他预期的还好。

柳青烟在马背上,朝那段路面看了两眼,没有多问。

队伍继续南行。

沿途经过的几个州县,地方官早就收到了文书,补给点都提前备好了粮草和饮水。

张河没有停留,换了马就走。

五天之后,荆襄的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而在这之前,一匹快马已经先他们两天抵达了荆襄城。

王超收到消息,张河亲自来了。

他当天就开始安排迎接的事宜。

清理街道、调整防务、腾出最好的院子,做临时住所,一条一条地往下捋。

消息在城里传开得很快。

赵元朗也知道了。

那个他从未见过面的华夏军之主,正在赶来荆襄的路上。

他坐在书房里,手伸到衣领口,把常服的领子理了理。

理了一遍,又理了一遍。

手心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