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
“你是本公什么?”
面具男戏谑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仿佛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楚天赐喉咙发干。
刚才那股子要建功立业的热血,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冻结成了骨子里的寒意。
他死死盯着四周那些泛着冷光的弩箭。
没有盐,没有走私的绸缎,甚至连个普通的漕帮苦力都没有。
这是一张专门为他张开的血盆大口!
“保护公子!”
大内护卫赵毅睚眦欲裂,一把揪住楚天赐的衣领,将他狠狠拽到了自己身后。
四个侍卫瞬间拔刀出鞘。
他们背靠背结成一个防御阵型,将楚天赐死死护在中间。
但在这上百架神机连弩面前,这四个人的阵型显得单薄得像一张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什么狗屁公子。”
高处那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宗师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来了这十八里铺,就算是京城里的龙子龙孙,今晚也得乖乖变成一滩烂泥。”
他缓缓抬起右手,猛地往下一劈。
“放箭!”
只听“嗡”的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上百支黑漆弩箭如同黑色的暴雨,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楚天赐引以为傲的七品真气,在这些军用破甲箭面前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赵毅大吼着挥刀格挡,将刀法舞得密不透风。
但神机弩的穿透力太恐怖了,根本不是人力可以长时间抗衡的。
只一个照面,左边那个平日里跟楚天赐有说有笑的年轻侍卫,动作稍微慢了半拍。
“噗呲!”
三支黑箭生生贯穿了他的胸膛,巨大的动能带着他的身体往后飞出数尺,重重地钉在了木箱上。
鲜血喷了楚天赐一脸,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彻底傻了。
他学过大乾最高深的皇家剑诀,在京城也斩杀过不少死囚犯。
但那些犯人哪个不是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任他砍?
这种血肉横飞、毫无道理可讲的江湖绞肉机,他连做梦都没见过。
那些鲜活的生命,在他眼前就像稻草一样被收割。
“本公子跟你们拼了!”
楚天赐双眼通红,不知道是出于愤怒还是恐惧,他发狂般地挥舞着长剑冲了上去。
一招“紫气东来”,剑光霍霍,看起来华丽至极。
可对面一个通天阁的普通死士根本不躲。
那死士硬生生用肩膀扛了楚天赐一剑,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刀就劈了下来。
“唰!”
冰冷的刀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直接砍在了楚天赐的大腿上。
好巧不巧,又是被开水烫伤的那个位置!
“啊——”
楚天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满是泥沙的地面上。
那华丽的剑招在以命搏命的实战中,脆得就像一张废纸。
“走!公子快走!”
赵毅状若疯魔,一刀逼退两个死士。
他一把揪住楚天赐的后衣领,拼死拖着他往仓库外的江边退去。
夜风凛冽,江水拍打着礁石的声音在黑夜中听起来犹如丧钟。
通天阁的杀手们并没有急着追赶。
他们像猫戏老鼠一样,迈着整齐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一路上,剩下的两个侍卫也相继倒下。
一个被乱箭射成了马蜂窝,另一个为了掩护他们,抱着一个宗师的腿,被活生生砍掉了脑袋。
一路鲜血淋漓。
直到退到江边的死角,身后就是波涛汹涌的扬子江。
退无可退。
“轰!”
三个戴着恶鬼面具的宗师如同三座大山,携带着狂暴的真气轰然落在楚天赐面前。
强大的气场压迫得江边都掀起了几丈高的巨浪。
赵毅双目充血,狂吼一声还想挥刀上前。
青面宗师甚至连刀都没拔,随手一挥宽大的衣袖。
浑厚的罡气如同一堵气墙,直接砸在赵毅的胸口。
伴随着一连串骨头断裂的脆响,这位忠心耿耿的大内护卫连人带刀飞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狂喷出一口鲜血,像个破布麻袋一样摔在礁石上,生死不知。
现在,只剩下楚天赐一个人了。
他跌坐在满是泥泞的碎石滩上。
身上那件明黄色的睡袍早就被鲜血和泥水染成了黑色。
发髻散乱,狼狈得像个街边的乞丐。
他拼命想要握紧手里的长剑,却发现自己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腿上不断涌出的鲜血,正在带走他身体里最后的一丝温度。
“铮!”
青面宗师走上前,一脚随意踢飞了楚天赐手里的长剑。
那把价值连城的皇家佩剑落入江水中,连个泡都没冒。
绝望。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彻骨绝望,将楚天赐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惨笑着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突然走马观花般,闪过了有间客栈里的画面。
那个废柴掌柜懒洋洋地靠在柜台上。
用那种戏谑的语气说:吃软饭不好吗?非要打打杀杀。
原来他说的是对的。
自己才是那个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
这江湖,根本就不是话本里写的那样快意恩仇,只有赤裸裸的血腥和杀戮。
如果还有下辈子,他发誓再也不出来微服私访了。
就在客栈里当个端茶倒水的跑堂,也比死在这冰冷的烂泥滩上强啊!
“下辈子,别投胎在帝王家。”
青面宗师冷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三把带着狂暴真气的屠刀,撕裂空气,同时朝着楚天赐的头顶狠狠劈下。
刀锋的寒气已经割断了他额前的碎发,刺痛了头皮。
他甚至能闻到那刀刃上浓重的血腥味。
就在这必死无疑的一瞬。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在江边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真气爆发,也没有什么华丽的光影特效。
就是一股蛮横到极致的纯粹力量,硬生生砸进了气场中心。
一道黑色的残影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稳如泰山地落在了楚天赐的身前。
狂风卷起那人宽大的睡袍下摆。
三把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的宗师钢刀。
竟然被一根秃了毛的破竹扫帚,轻描淡写地架在了半空中。
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四周瞬间死寂,连通天阁杀手们的呼吸都停滞了。
楚渊保持着单手举扫帚的姿势。
他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用另一只手掏了掏耳朵。
“我说你这倒霉孩子,怎么总喜欢大半夜出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