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呼啸。
三把带着狂暴真气的宗师钢刀,死死压在一根秃了毛的竹扫帚上。这画面诡异到了极限,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楚渊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夜行衣,脸上敷衍地蒙着一块黑布。要不是那件宽松的睡袍下摆还在风中凌乱,这身打扮倒也算得上是个正经刺客。
他单手举着扫帚,连腰板都没怎么挺直。
居中的青面宗师面罩下传来一阵沉重的喘息。他感觉自己手里的刀不是砍在竹子上,而是劈在了一座万年不化的玄铁重山上。
无论他怎么催动体内真气,那根可笑的扫帚就是纹丝不动。
“我说你这倒霉孩子,怎么总喜欢大半夜出来送死?”
楚渊转过头,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楚天赐。他故意压低了嗓音,听起来带着几分沧桑和沙哑,但语气里那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却一点没变。
楚天赐跌坐在满是泥浆的碎石滩上。他呆呆地仰视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突然从天而降的黑衣人,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骇人的真气波动,却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硬生生替他挡住了死神的镰刀。
这是大内供奉?还是父皇暗中派来保护自己的绝世高人?
楚天赐咽了一口混着泥沙的唾沫。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但那句熟悉的训斥,莫名让他想起客栈里那个满嘴吃软饭的废柴掌柜。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了脑海。那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窝囊废,怎么可能拥有这等通天修为。
“阁下究竟是谁!”
右侧的白面宗师怒吼一声,试图将钢刀抽回。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刀刃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死死黏在扫帚上,拔都拔不出来。
“通天阁办事,闲杂人等速速退去,否则连你一块儿剁了!”
楚渊连正眼都没看他们。他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握着扫帚的手腕只是随意地向外翻转了半寸。
“砰!”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暗劲,顺着三把钢刀逆流而上。
三名宗师如遭雷击。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他们在半空中连翻了几个跟头,狼狈地砸碎了十几口木箱,才勉强稳住身形。
再看向那个黑衣人时,三名宗师的眼里已经写满了忌惮。只用一根扫帚就能轻易震退他们三人联手,这等实力,至少是半步大宗师的境界!
楚渊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随手把那把竹扫帚扔到了楚天赐的怀里。
“拿好,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
楚天赐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把沾着几片落叶的扫帚。他愣愣地看着黑衣人,不明白这等高人为何要用这种市井之物当兵器。
楚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投向了旁边那波涛翻滚的扬子江。
楚天赐那把镶嵌着红宝石的皇家佩剑,刚才被踢飞掉进了水里。
楚渊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着江面做了一个虚抓的动作。
“哗啦——”
原本湍急的江水突然炸开一道水柱。那把沉入江底的长剑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召唤,破水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银色弧线。
“啪”的一声轻响。剑柄稳稳地落入了楚渊的手中。
隔空取物,真气外放!
楚天赐瞪大了眼睛,连大腿上的伤痛都忘了。这等只存在于皇室武道秘籍中的传说境界,竟然活生生地展现在他眼前。
楚渊颠了颠手里的长剑,顺势挽了个剑花。然后他嫌弃地皱起了眉头,像是在看一块朽木。
“这剑护手用纯金打造,剑柄还镶了这么大一颗红宝石。”
楚渊用手指弹了一下剑脊,发出清脆的嗡鸣声。
“配重完全失衡,重心偏向剑柄半寸。挥剑的时候风阻大得离谱,连切个萝卜都费劲。”
他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天赐,语气里满是无情的嘲讽。
“这种华而不实的破铜烂铁,除了拿去烟花柳巷在姑娘们面前舞剑装风流,根本一无是处。你真以为拿着它就能杀人?”
楚天赐被骂得面红耳赤。这把剑是他十八岁生辰时,皇帝亲自赐下的皇家御制宝剑,一直被他视若珍宝。
在京城跟人切磋时,这把剑不知赢得了多少喝彩。如今在这个神秘高人嘴里,居然连切萝卜的菜刀都不如。
“前辈教训的是。”楚天赐低下头,声音苦涩,“是晚辈学艺不精,不仅败坏了这把好剑,还连累了手下弟兄。”
楚渊冷笑了一声,手腕轻轻一震。
一股肉眼难辨的罡气瞬间包裹了整个剑身。那剑柄上的纯金护手和红宝石,在这股力量的挤压下,竟然化作一团金粉和红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失去这些华丽的配饰后,剑身突然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仿佛褪去铅华的猛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别叫我前辈,我跟你可不熟。”
楚渊随手挽了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起手式,剑尖斜指地面。
“看清楚了。今天我借你的剑用一下,教教你怎么杀人。”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楚天赐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黑衣人的背影,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隐约感觉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将会彻底颠覆他对武道的认知。
远处的三个通天阁宗师终于缓过劲来。他们听到楚渊那嚣张至极的话语,气得浑身发抖。
在江南道横行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在他们面前如此狂妄。
就算你是半步大宗师又如何?在这上百架神机连弩和一百名悍不畏死的死士面前,就算是一头大象也会被射成烂泥!
“狂妄至极!真以为有点修为就能在扬州城翻天了?”
青面宗师怒不可遏,一把扯下脸上面具,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狰狞脸庞。
他倒提钢刀,指着江边的楚渊和楚天赐,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所有弩手听令!”
“给老子放箭!把这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货,射成刺猬!”
“嗡嗡嗡——”
弓弦震颤的爆鸣声瞬间连成一片,撕裂了码头上的死寂。
上百架大乾军方特制的神机连弩齐齐扣动扳机。密集的黑色毒箭如同从地狱里涌出的乌云,带着死亡的尖啸,铺天盖地地朝着楚渊和楚天赐覆盖而下。
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楚天赐脸色煞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前辈,小心箭上的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