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使者吃饱喝足，本来当天就要走的。络腮胡子抹了抹嘴，站起来抱拳，说了几句场面话，转身要走。林昭叫住了他。“天色已晚，路上不安全。住一晚，明天再走。”络腮胡子看了看帐外的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草原上的天暗得快，再过半个时辰就得点灯。他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林昭让韩豹安排他们住在驿馆。驿馆不大，只有几间屋子，但收拾得很干净。床上铺着新洗的被褥，桌上摆着茶壶茶杯，墙角还放了一个炭盆，火烧得旺旺的，屋里暖烘烘的。三个使者进了屋，看了看，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他们以为北境苦寒之地，驿馆肯定破破烂烂，没想到比草原上的帐篷强多了。
络腮胡子坐在床边，摸了摸被褥，软的，暖的，像是刚晒过。他想起草原上的帐篷，冬天漏风，夏天漏雨，铺的是羊皮，盖的是羊皮，睡一夜起来浑身都是羊膻味。他叹了口气，脱下皮靴，躺下来。床很舒服，他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另外两个使者也躺下了。年轻的那个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刚才吃的菜——红烧兔肉、清蒸鱼、灵菇炖鸡、灵蛋炒番茄，还有那壶灵果酒。他在草原上活了二十多年，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他舔了舔嘴唇，咽了一下口水，闭上眼，努力不去想。但越想越馋，越想越饿，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他坐起来，看着旁边的络腮胡子，小声叫了一声：“阿古拉。”络腮胡子没醒。他又叫了一声，络腮胡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年轻使者叹了口气，躺下，又翻来覆去。过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林昭又来了。他让人准备了早膳，用托盘端到驿馆。早膳很简单——小米粥、馒头、咸菜、煮鸡蛋。但粥是用灵泉水熬的，稠得插筷子不倒；馒头是用灵谷面蒸的，又白又软，咬一口满嘴甜香；咸菜是用灵泉浇灌的萝卜腌的，脆生生的，咸中带甜；鸡蛋是空间里养的鸡下的，蛋黄是金黄色的，煮得恰到好处，一剥壳就露出嫩滑的蛋白。
三个使者坐在桌边，看着满桌的吃食，眼睛又直了。络腮胡子咽了一下口水，想矜持一点，但年轻使者已经伸手抓了一个馒头，掰成两半，夹上咸菜，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络腮胡子瞪了他一眼，自己也忍不住了，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好喝！”他喊道，眼睛一下子亮了。
林昭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吃，嘴角微微翘着。他不急，让他们慢慢吃。吃完了，还有正事。
三个使者吃完了早膳，又喝了茶，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络腮胡子看着林昭，抱了抱拳。“林大人，多谢款待。我们该走了。”
林昭站起来。“不急。本官带你们去城里转转。”
络腮胡子愣了一下。“转转？”
林昭点点头。“你们是使节，来北境一趟，不看清楚就回去，不好交代。”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看了，回去跟你们大酋长说，北境到底是什么样。让他自己做决定。”
络腮胡子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林昭先带他们去了粮仓。粮仓在城东，很大，能存十万石粮食。孙老头打开仓门，阳光涌进去，照在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粮袋上。粮袋从地面一直堆到房顶，塞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弥漫着新米的香气，闻一口就让人精神一振。
三个使者看着满仓的粮食，眼睛越睁越大。络腮胡子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粮袋，又捏了捏，确认里面装的是真的粮食，不是稻草。他的脸有些白，额头渗出了汗。
林昭站在旁边，看着他。“这些够吃多久？”
孙老头说：“够五万大军吃半年。”
络腮胡子的手抖了一下。半年的粮食，五万大军吃半年。他们蛮族，整个部落的存粮也只够吃两个月。北境有半年的粮食，他们拿什么打？
林昭又带他们去了药材库。药材库在粮仓旁边，是一排青砖瓦房。刘军医打开库门，里面摆满了瓷瓶，一排一排，码得整整齐齐。每排瓷瓶上都贴着标签——金疮药、止血散、消炎膏、安神丸、补气丹。刘军医随手拿起一个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点粉末，放在络腮胡子手心里。
“这是金疮药。撒在伤口上，血立止。”
络腮胡子看着手心里那点淡黄色的粉末，凑近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吸一口就让人精神振奋。他的脸色更难看了。北境有这么多药材，他们的伤兵能很快痊愈。而蛮族的伤兵，只能等死。
林昭又带他们去了军营。校场上，士兵们正在操练。五千人站成方阵，刀枪如林，喊声震天。他们的铠甲虽然是旧的，但擦得锃亮；兵器虽然是老的，但磨得锋利。他们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刀锋上的光。络腮胡子看着那些士兵，心里越来越虚。这些兵，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缺粮缺药的疲兵。他们精力充沛，斗志昂扬，随时能上战场。
林昭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士兵。“这些兵，跟了将军十年。打过上百仗，没输过一次。”
络腮胡子的喉咙动了一下。“林大人，你们北境，有多少这样的兵？”
林昭想了想。“五万。”
络腮胡子的腿有些软。五万。他们只有五万骑兵。五万对五万，蛮族未必能赢。何况北境是守城，他们是攻城。攻城比守城难得多。
林昭看着他发白的脸，笑了。“走，再去个地方。”
他带他们去了将军府后院。后院有一棵枣树，树干很粗，树冠很大，遮住了半个院子。树下有一张石桌，几张石凳。桌上放着一盘干枣，是去年秋天晒的，皱巴巴的，但闻着很香。林昭摘了一颗，递给络腮胡子。“尝尝。”
络腮胡子接过枣干，放进嘴里，嚼了嚼。很甜，甜得发腻，带着一股阳光的味道。他嚼着枣干，看着那棵老枣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北境有粮，有药，有兵，有将军，有百姓。他们蛮族有什么？只有草原，只有牛羊，只有弯刀。他们的草原越来越瘦，牛羊越来越瘦，连弯刀都锈了。
“林大人，你们北境，还有什么？”
林昭看着他，笑了。“还有天兵。”
络腮胡子愣住了。“天兵？”
林昭点点头。“天兵。从天而降的兵。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上次在树林里，你们派了三十个死士来截杀我们。一个照面，死了二十九个。你们的人回去说了吗？”
络腮胡子的脸彻底白了。他想起来了。国舅爷派出去的那些死士，死了二十九个，只跑回去一个。跑回去的那个，说苏璃身边有一支神秘的亲卫，穿着黑衣，速度快得像鬼魅，刀光一闪，人就倒了。他一直以为那是胡编的，没想到是真的。
“林大人，那些天兵……”他的声音有些抖。
林昭打断他。“天兵的事，本官不能多说。你回去告诉你们大酋长，北境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我们有粮，有药，有兵，有天兵。你们要打，我们奉陪到底。”
络腮胡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抱了抱拳。“林大人，你的话，我会带回去。”
三个使者走了。韩豹从枣树后面走出来，看着他们的背影，哈哈大笑。“侯爷，您看把他们吓的！脸都白了！”林昭也笑了。“不是吓的。是吃多了。昨天吃了那么多肉，今天又吃了那么多馒头，撑的。”韩豹笑得更厉害了。
林昭转过身，看着北方。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唱歌。“韩豹，你说，他们会退兵吗？”韩豹想了想。“不会。蛮族不会因为几句话就退兵。但他们会犹豫。犹豫了，我们就多了准备的时间。”
林昭点点头。“那就够了。多一天，多种一天粮食。多一天，多配一天药。多一天，多练一天兵。多一天，多一分胜算。”
·第23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