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一夜没睡。他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那些在月光下移动的人影。他们穿着便装，在府邸周围走来走去，有的扮作小贩，有的扮作乞丐，有的扮作路人。他们很专业，走路不急不慢，眼神不飘不忽，但林昭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们不是普通人。普通人的眼睛不会那么亮，亮得像刀锋上的光。那是练武之人的眼睛，锐利，警惕，随时在观察。
他数了数，至少有二十个人。前门有六个，后门有四个，左墙根有三个，右墙根有三个，还有几个散在巷口巷尾，来回走动。他们的位置选得很好，每一个出入口都有人守着，每一条可能的逃跑路线都被封死了。这不是临时起意的监视，是精心策划的布控。林昭看着那些人，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皇帝还是不信苏璃。他给了她镇国公的爵位，给了她气派的府邸，给了她表面的荣光，背地里却派了这么多人监视她。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他的眼皮底下。她见了谁，说了什么，去了哪里，他都要知道。
天快亮的时候，林昭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他转过身，看见苏璃坐起来了，头发散在肩上，眼睛还带着睡意，但很亮。
“一夜没睡？”她问。
林昭点点头。“睡不着。在想事情。”
苏璃下了床，走到他旁边，看着窗外那些还在移动的人影。“多少人？”
林昭说：“至少二十个。前门六个，后门四个，左右各三个，巷口巷尾还有几个。”
苏璃点点头。“不少。皇上真看得起我。”
林昭看着她。“阿璃，你不生气？”
苏璃摇摇头。“不生气。习惯了。我爹在的时候，也有人监视他。他走到哪，跟到哪。他不在乎，该干嘛干嘛。皇上派人监视，他就当多了几个保镖。出门有人跟着，安全。”
林昭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她说得轻描淡写，但他知道她心里不好受。谁愿意被人当贼一样盯着？谁愿意自己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眼皮底下？她不说，是不想让他担心。
“阿璃，你就不想做点什么？”
苏璃看着他。“做什么？把他们赶走？赶走了，皇上还会派新的人来。新的人更隐蔽，更专业，更难对付。不如留着他们，让他们看。看够了，自然就不看了。”
林昭点点头。“你说得对。留着他们，让他们看。我们行的正，不怕人看。”
苏璃笑了。“你终于想通了。”
林昭也笑了。“不是想通了，是被你说通了。”
两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些还在移动的人影。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淡淡的晨光照在那些人脸上，他们的表情还是那么警惕，眼睛还是那么亮。苏璃看着他们，心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皇帝，你的江山，真的要这样守吗？
天亮之后，苏璃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吃早饭。她坐在桌前，面前摆着小米粥、馒头、咸菜、煮鸡蛋。她喝了一口粥，夹了一筷子咸菜，嚼了嚼，咽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林昭坐在她对面，也吃着。两人谁都没有提窗外那些人的事，像是他们根本不存在。
吃完早饭，苏璃走进书房，坐下，拿起公文开始看。是北境送来的，韩豹写的，汇报黑风谷的防务情况。她看得很仔细，每一个数字都要核对好几遍。林昭坐在对面，铺开纸，拿起笔，开始练字。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窗外，那些监视的人还在走动，眼睛不时往这边瞟。
苏璃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又低下头，继续看公文。她不在乎，真的不在乎。她做了该做的事，说了该说的话，行了该行的礼。皇上要监视，就让他监视。她心里没鬼，不怕。
林昭写了一会儿字，放下笔，看着苏璃。“阿璃，我想在京城建一个情报网。”
苏璃抬起头，看着他。“情报网？”
林昭点点头。“我们需要知道朝堂上的动向。谁在帮我们说话，谁在背后捅刀子，皇上对我们是什么态度。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苏璃想了想。“你打算怎么建？”
林昭说：“用王老丐。他在京城混了几十年，认识三教九流的人。让他帮忙打听消息，应该不难。”
苏璃看着他。“你就不怕被皇上发现？”
林昭笑了。“不会。王老丐是乞丐，没人注意乞丐。乞丐打听消息，最方便。”
苏璃想了想，点点头。“好。你去办。小心点。”
林昭站起来，走出书房。他换了一身便装，从后门出去。后门也有监视的人，但他不在意。他大摇大摆地走出去，那些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跟上来。他们监视的是苏璃，不是他。他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转了一圈，最后来到一条偏僻的巷子。巷子深处，蹲着几个乞丐，其中一个，正是王老丐。
王老丐看见林昭，眼睛一亮，连忙站起来。“侯爷，您怎么来了？”
林昭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他手里。“帮个忙。”
王老丐看着那锭银子，咽了一下口水。“侯爷您说。”
林昭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王老丐连连点头。“侯爷放心，小老儿一定办好。”
林昭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点。别被人发现。”
王老丐点点头。“小老儿明白。”
林昭转身走了。走出巷子，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轻了。
·第35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