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他只觉得自己此时的手腕早酸得抬不起来,连握笔的指节都隐隐发僵。

腰背更是僵成一块。

久坐不动,每一寸骨头都在抗议。

就连屁股,被硬木板硌了整整一天,也麻得厉害。

稍一挪动,便传来一阵又麻又刺的钝痛。

……

顾远山他一边小口啃着馒头,一边轻轻转动手腕。

肩膀前后缓缓舒展,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

号舍就这么点地方,连伸个懒腰都要顾忌左右,只能这般极小幅度地松快片刻。

周遭的落笔声依旧不绝,有人已经点起了烛火。

豆大的火苗在号舍里跳动,映得一张张脸忽明忽暗。

这场大考,才刚开始第一日的夜晚。

真正的煎熬,还在后头。

……

顾远山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把水囊塞好,又揉了揉发麻的臀腿,指尖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

只是还是觉得不舒坦。

他索性站起身,慢慢原地踏步。

号舍本就狭小,不过三尺宽窄。

他生得高大,一站起来几乎要顶到头顶的木梁。

前后左右都被木板挤着,转个身都得小心翼翼。

可即便如此,也比僵坐一天舒坦些。

……

站着舒展腰背,方才久坐的酸麻稍稍缓解。

顾远山望着眼前逼仄的木栏,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如今他不过十五岁,身子骨还未完全长开,尚且觉得局促。

若是三年后再赴乡试,到时十八九岁,身形再长开些,怕是连站着都要佝偻着腰,更别提伏案写字了,定要憋屈得厉害。

……

这般念头只一闪而过,他便收回心神。

三年之期尚远,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眼前这第一场熬过去。

总的来说这四道经义题他已经做完了三道,都难不倒他。

此次乡试,未必就过不了……

……

外头烛火点点,号巷里依旧是连绵的落笔声。

偶有考生压抑的咳嗽,或是挪动板凳的轻响。

顾远山站着,三口两口又啃完了一个馒头。

将水囊塞回考篮,又轻轻活动了几下手腕脚踝。

他动作顿了顿,看了看桌上还未动的第四题,还是放弃一鼓作气了。

如今他急需要的是休息。

现在大约晚上八点,等稍微休息一刻钟,再做题也不迟……

……

想到这里,顾远山朝门外看去。

隔着号舍的木栏,外面夜色昏沉,看得不算真切,只依稀见着巡逻官差的身影在灯笼光里缓缓移动。

偶有同考秀才举着号牌,被号军引着往茅厕方向去。

顾远山摸了摸肚子,方才冷水冷饭下肚,此刻小腹隐隐有些坠胀。

忍了一天,此时实在是憋不住了。

乡试规矩虽严,却也未禁人如厕。

只是往返皆需号军引领,且全程不得东张西望,违者便以作弊论处。

……

顾远山定了定神,从号舍壁上取下自己的号牌。

将号牌捏在手中,他小心举到号栏上方,轻轻一晃,同时用指节轻叩木板两下。

声音低得只有近旁能听见。

……

这都是乡试申请如厕的规定。

拿自己的号牌举过号栏,轻轻晃动。

这动作要小、慢、规矩。

不能大动作,否则会被当成传递信号,论作弊处置。

……

在举过号牌的同时,还得用指节轻叩号栏木板。

声音不仅要轻,还得短促。

“笃、笃”两下,让附近巡逻的号军,或是差役注意到你。

……

等号军过来后,考生只能说两个字:

“如厕。”

声音要低、清晰,不多说一个字,不多看一眼。

号军核对考生的号牌无误,就会在前引路。

考生跟在后面,全程低头,不许看左右号舍,不许东张西望,不许和任何人对视,否则当场以舞弊、窥看论处,直接叉出去。

……

在此过程中,其一,不能大声喊“官爷我要上茅房”。

贡院内严禁喧哗,一喊就被呵斥,甚至记过。

其二,不能直接举手乱挥。

会被当成传递暗号、示意作弊,巡逻官差直接冲过来锁门查卷。

其三,不能自己开门、自己走出去。

号舍是落锁的,私自开门等于越狱、舞弊,当场拿下。

其四,不能在路上看左右号舍、看别人卷子

只要眼睛一斜,被官差看见,立刻定性“窥看舞弊”,卷子作废,革去秀才功名!

……

顾远山轻叩了两下木板便没了动作,只安静等在号舍内。

不多时,一名黑衣号军循声而来。

他停在栏外,低声喝问:“何事?”

顾远山垂着眼,不看对方,也不看左右,只低声吐出两个字:“如厕。”

号军拿过号牌对照了一眼号舍编号。

待确认无误,才沉声道:“随我来,低头,勿视左右!”

顾远山应一声“是”,便垂首跟着号军往外走。

他双眼只敢盯着脚下青石板,半步不敢乱看,更不敢抬眼去瞧两旁号舍里的考生。

……

沿途灯笼昏黄,两旁号舍密密麻麻。

每一间都亮着烛火,却静得吓人。

顾远山低垂着头,只听见考生们笔尖落纸的沙沙声。

……

官差走在前面,腰佩长刀,步履沉缓,一双眼如鹰隼般扫过两侧。

但凡有人敢探头张望,便是一声低喝:“低头!看什么!”

顾远山不敢有半分逾矩,始终垂着眼,只盯着官差的靴尖往前走,连眼角余光都不敢扫向两旁号舍。

他生怕瞥见邻舍试卷,或是与同考对视一眼,便被安上“窥伺作弊”的罪名。

若是当场叉出去,三年辛苦便付诸东流。

……

不算长的甬道,顾远山一路走得战战兢兢,心都提在嗓子眼。

不多时便到了茅厕。

刚靠近,一股混杂着秽气与霉味的恶臭便扑面而来。

饶是早有准备,顾远山也险些皱紧眉头。

往里头一瞧,顾远山提着的心也算是松了下来。

里头虽简陋,却也隔出了数个蹲位。

青石板地面还算干爽,勉强有落脚之处。

……

领路的官差守在门口,不耐烦地催促:“快些!莫要磨蹭!里头不许点灯,不许出声!”

顾远山应了声,深吸一口气,死死屏住呼吸,快步走了进去。

黑暗中只能摸索着找位置。

速战速决,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盼着赶紧离开这腌臜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