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
苏黛黛、张婉茹和陈红梅三个人坐在苏黛黛家的厨房里。
炉子上煮着红枣枸杞水,热气袅袅。
陈红梅一脸兴奋——被人拉进“核心圈子”商量事情这种刺激感,让她浑身的八卦细胞都活了。
“黛黛你说!让我干啥都行!那个郑兰芝我早看她不顺眼了——上回她说我腌的白菜不如她的,我到现在都记着呢!”
苏黛黛给她倒了碗红枣水。
“红梅嫂子,我不让你干什么大事。就一件小事。”
“你说。”
“明天去打水的时候,你在水房跟人闲聊——就说一句话。”
陈红梅竖起耳朵。
苏黛黛靠过来,压低了声音。
“你就说:听说苏黛黛手上有一本后勤采购的账目,要交给李主任审核呢。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连几毛钱的葱姜都有单据。”
陈红梅眨了眨眼。
“就……就这个?”
“就这个。”
“这也太简单了吧?”
苏黛黛笑了。
“简单就对了。话越简单,传得越快。”
张婉茹在旁边补了一句:“而且——这是真话。黛黛的账目本来就清白,不怕查。”
陈红梅恍然大悟。
“我懂了!你这是打草惊蛇!”
“差不多。”
苏黛黛说,“如果只是普通闲话,听到这个消息的人不会有反应。但如果有人在背后造谣我贪了后勤的钱——听到我要主动交账目审核——她会怎么做?”
陈红梅脱口而出:“她会慌!”
“不光慌。”
苏黛黛的目光微冷,“她还会来打听。来我这儿——套话。”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计划就这么定了。
——
第二天上午。
陈红梅在水房完美地完成了任务。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半个家属院。
下午三点。
苏黛黛在家里包饺子。
门被敲响了。
她擀面杖都没放。
“请进。”
门推开。
马秀英站在门口。
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确良上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里还提着一兜子红薯。
笑容一如既往地亲热。
“黛黛妹子,我来看你。家里自留地的红薯刚收的,给你尝尝。”
“嫂子客气了,快进来坐。”
苏黛黛笑着接过红薯,手上沾着面粉也不避让,“正包饺子呢,嫂子等会儿带一碗回去。”
“哎呀你太能干了。”
马秀英坐下,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桌角放着的一个牛皮纸本子上。
苏黛注意到了她的视线。
但没说什么。
继续擀皮子。
马秀英先扯了些家长里短。
说新来的小孙家属不爱出门啦,说托儿所的阿姨脾气不好啦。
足铺垫了十分钟。
然后——来了。
“对了黛黛,我听人说你最近在整理什么账目?是后勤食堂那边的事儿?”
语气随意极了。
像顺嘴一提。
苏黛黛包饺子的动作没停。
“嗯,上个月食堂改良那笔采购经费。李主任让我核一下。”
“哎呀这种事还用你亲自弄啊?”
马秀英笑着说,“我以前也接触过财务的活儿,要不我帮你看?免得你一个人忙。”
苏黛黛抬起头。
看着马秀英。
笑眯眯的。
“不用了嫂子,数目不大,我自己能对得清。再说了——”她低头继续包饺子,声音轻飘的,“这种经手钱款的东西,哪能随便让外人碰呢?万一对不上数,说不清。”
马秀英的笑容僵了一瞬。
“也是也是,我多嘴了。”
她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又问,“那……账目没什么问题吧?”
苏黛把包好的饺子码整齐。
“清楚楚。一分不差。”
她抬起眼,看着马秀英。
目光平静如水。
“嫂子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马秀英笑着摆手:“没有没有,就是听人提了一嘴,随口问。”
“哦。”
苏黛点头,“那嫂子是听谁说的?”
马秀英的手指微收紧了杯子。
“谁说的……记不清了,好像是水房那边听了一耳朵。”
“是吗。”
苏黛黛的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没再追问了。
站起来去烧水煮饺子。
马秀英又坐了一会儿。
话题转了好几个方向——问霍承洲最近是不是要出差、军区年底有没有什么大动作。
苏黛黛一一挡了回去。
半个字不多说。
马秀英终于待不下去了。
起身告辞。
“黛黛啊,改天来嫂子家坐坐。”
“一定一定。”
门关上了。
苏黛黛站在灶台前。
眼睛盯着门的方向。
三秒后——
隔壁的门帘一掀。
张婉茹和陈红梅钻了出来。
陈红梅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我全听到了!她真来打听了!账目有没有问题——这不就是做贼心虚嘛!”
张婉茹点头:“而且她还想碰你的账目本子。帮你看?呵。”
苏黛黛没说话。
她拿过桌上的牛皮纸本子——那里头就是普通的菜谱笔记,根本不是什么账目。
真正的账目本子早就锁在柜子里了。
“行了。”
苏黛黛把一切归整好,看向两人。
“该有的都有了。马秀英为什么会关心后勤账目?因为谣言就是她和郑兰芝放出去的。如果账目没问题,她的谣言就是无中生有——她来探口风是怕穿帮。”
张婉茹说:“可光凭这个,够不够?”
“够。”
苏黛黛摇头,“但够撬开口子了。”
她转过身,从橱柜最高层取下一个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摞整齐的纸条。
“这是我这半个月记的。”
苏黛黛一张摊开,“马秀英第一次上门的日期、送了什么东西、问了什么话。郑兰芝在水房说我闲话的日期、原话内容、当时在场的人。还有今天——她来套话的时间、说的每一句话。”
张婉茹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早就开始记了?”
苏黛把纸条收好,重新包起来。
“我说过——谁急谁先露底牌。”
她看着布包。
眼神平静,但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锐利。
“今天晚上,我把这些交给老霍。”
——
晚上。
霍承洲回来得早了些。
饭后,苏黛把那个布包放到了他面前。
霍承洲一张一张看完。
眉头越拧越紧。
下颌的肌肉绷成了一条线。
良久。
他把纸条放下。
抬起头看她。
眼神里——不是惊讶,是心疼。
还有一层极深的冷意。
那不是冲她的。
“你一个人扛了半个月?”
苏黛黛笑了一下。
“不算扛。就是攒证据。”
霍承洲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些纸条全部拢到自己面前。
声音低沉,像裹着冰碴子。
“交给我处理。”
三个字。
苏黛黛看着他那双泛着寒意的眼。
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