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了。弟弟出来以后就叫小胖。”
霍小川皱眉。
“名字得爸起。轮不到你。”
“凭什么！是宝宝自己告诉我的！”
“霍小薇你能不能讲点科学。”
“哥你才不科学！你连宝宝说话都听不到！”
苏黛黛笑得筷子拿不稳。
“行了行了。名字的事不急。等生出来再说。”
霍小薇鼓着腮帮子。
“反正我叫他小胖。”
霍承洲在上首位吃饭。
面无表情。
但筷子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
过了两秒。
他开口了。
“不叫小胖。”
全桌安静了。
霍小薇眨巴着眼。
“那叫什么？”
霍承洲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苏黛黛碗里。
“还没想好。”
苏黛看了他一眼。
他的耳朵尖。
又红了。
她低下头扒饭。
嘴角弯得快压不住。
这个家。
越来越有家的样子了。
“反正我叫他小胖。”
霍小薇这话说了整一个礼拜。
从饭桌说到院子，从院子说到学校。
整个家属院都知道霍家老三还没出生就有了个外号叫小胖。
日子过得快。
转眼到了六月底。
苏黛黛肚子又大了一圈。
走路更慢了。
上台阶得扶着墙。
弯腰够不着鞋了。
霍承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个习惯。
每天早起先把她的布鞋摆到炕沿边上。
鞋口朝外。
方便她起来直接蹬进去。
苏黛黛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愣了一下。
后来天都有。
她就不问了。
心里记着就行。
这天上午。
苏黛黛坐在院里择豆角。
一把豆角分两堆。
嫩的晚上清炒。
老的留着腌酸豆角。
张婉茹端着搪瓷盆过来帮忙。
“黛，你歇着。我来弄。”
“闲着也是闲着。择个豆角又不费劲。”
“你家那位知道你又干活，回来不得瞪我？”
苏黛黛笑了一声。
“我又不是瓷的。怀个孕连菜都不让择了？”
“你不是瓷的。你是你家首长的命根子。”
苏黛黛拿豆角丢她。
“贫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张婉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听说没有？后勤那边说要给各家补种一批秋茬。合作社那块地够不够用？”
“够。西边那片我留了。上回跟李主任报备过的。”
“你真是啥事都安排到前面了。”
苏黛手上动作没停。
“不提前想着，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张婉茹看着她。
眼神里有点感慨。
“黛黛，你有时候让我觉得。你比我们所有人都活得明白。”
苏黛黛笑了笑。
没接话。
明白不明白的。
不过是被逼出来的。
中午霍承洲没回来吃饭。
说开会。
苏黛黛一个人吃了半碗面就搁下了。
下午睡了个囫囵觉。
傍晚时分。
院门口响了脚步声。
不是霍承洲的。
是赵勇的。
赵勇那人走路带风。
鞋底跟地面较劲的那种响法。
苏黛黛从窗户看了一眼。
赵勇进了院子没往她这边来。
直接拐去了霍承洲的书房。
书房门关了。
苏黛黛没在意。
赵勇来找霍承洲汇报工作是常事。
但过了大约二十分钟。
霍承洲从书房出来了。
脸色不太对。
不是生气。
是那种沉下来的冷。
苏黛黛认得这张脸。
上回苏建国来闹那次，他也是这副样子。
“老霍？”
霍承洲走到她跟前坐下。
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
“嗯。”
“赵勇说什么了？”
霍承洲把杯子放下。
看了她一眼。
“跟你商量个事。”
苏黛黛择豆角的手停了。
“你说。”
“你大伯。最近不安分。”
苏黛黛的表情淡了一瞬。
“他又怎么了。”
“赵勇在你们村有个战友。前两天传消息过来。说苏建国到处跟人打听你爸妈是不是在哪儿藏了值钱东西。”
苏黛黛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我爸妈的东西。早就被他搬空了。”
“所以他是觉得还有没搬走的。”
苏黛黛沉默了几秒。
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怎么到眼底。
“我爸妈就那点家底。一间老屋。几亩薄田。一本存折。全叫他占了。还想怎样。”
霍承洲没接话。
但眼神更沉了。
苏黛黛看出他有话没说完。
“还有呢？”
“还有。”
霍承洲顿了一下。
“他在联系赵大麻子。”
苏黛黛的脸色变了。
赵大麻子。
那个当初她大伯要把她嫁过去的五十多岁老光棍。
“联系他干什么。”
“说什么当初定了亲。亲没结成。要讨退亲费。”
苏黛黛的手里那根豆角被她攥断了。
“荒唐。”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定亲。我什么时候答应过。是他苏建国收了人家二十块钱就把我卖了。我跑了。他倒好意思说退亲。”
霍承洲看着她。
“生气了？”
“不生气。”
苏黛黛深吸了一口气。
把断掉的豆角扔进盆里。
“跟他生气不值得。就是恶心。”
霍承洲点了下头。
伸手把她手里的活接了过去。
“那就别气。交给我。”
“你想怎么办。”
“让他知道什么叫自寻死路。”
苏黛看着他。
霍承洲的语气不重。
甚至可以说很平淡。
但她听了十来年军区首长训话。
知道这种平淡底下压着什么。
“老霍。”
“嗯。”
“别太为难自己。他不值得你费心思。”
霍承洲把豆角择完。
动作利落。
“不费心思。”
他站起身。
把盆端到厨房去。
回来的时候补了一句。
“只费他的命。”
苏黛黛怔了一下。
然后噗地笑了。
“什么费命。吓死人了。”
“吓他的。不吓你。”
苏黛摇了摇头。
心里那股子恶心劲儿散了大半。
有人兜底的感觉就是这样。
天塌下来。
有人比你先伸手。
晚饭的时候霍小薇又在念叨小胖。
霍小川皱着眉嫌她吵。
苏黛黛坐在一家人中间。
看着热腾腾的菜。
闹哄哄的孩子。
和那个面无表情给她夹肉的男人。
她把那些苏家村的糟心事压到了心底。
这里才是她的家。
那边的人。
不配搅她的安宁。
“老霍。”
“嗯。”
“多夹两块。你也吃。光给我夹。”
“我不缺肉。你缺。”
“我哪里缺了。我胖了一圈了都。”
霍承洲筷子顿了一下。
抬头看她。
“不胖。”
霍小薇在旁边竖着耳朵听。
“爸你上次说妈比以前好看。”
全桌安静了一秒。
霍承洲的耳朵尖又泛了红。
“吃饭。”
苏黛黛笑得肩膀直抖。
“行了行了。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