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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吃饭。”

这句话要是能传到几百里外的苏家村。

苏建国怕是得气得掀桌子。

此刻苏家村那间歪斜斜的土坯房里。

饭桌上摆着两碟咸菜。半盆稀粥。

苏建国阴着脸坐在上首。筷子戳着碗底的几粒米。

王翠花坐对面。嘴巴一刻没停。

“我跟你说。那丫头嫁的是军区当官的。大官。听镇上赶集的人说。军区门口站岗的兵都给她行礼。”

苏建国把碗往桌上一墩。

“行礼。”

他咬着牙重复了一遍。

“她个丧门星。凭什么。”

王翠花撇嘴。

“凭什么?凭她命好呗。当初我说留着她嫁个好人家。你非要二十块就卖给赵大麻子。好了。人家跑了。跑去嫁了大军官了。”

苏建国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马后炮有什么用!”

王翠花缩了一下。但嘴不饶人。

“我说的是实话。你当初要不那么急。哪至于?”

“行了你闭嘴。”

苏建国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

“我不信那丫头就这么让我白养了十年。吃我的喝我的。用完就跑。”

王翠花眼珠子转了转。

“要我说。咱得想个法子要点钱回来。”

“我正想着呢。”

苏建国坐回去。压低了声音。

“我跟赵大麻子合计了一下。当初那门亲是我做主定的。虽然没领证。但全村人都知道。赵大麻子当初掏了二十块彩礼钱。亲没成。这钱他要得回来。”

王翠花一拍大腿。

“对呀!退亲费!”

“不光退亲费。”苏建国眯着眼。“她如今嫁了有钱人。那是发达了。当初我供她吃供她穿。这些年的花销。总得给我个交代。”

王翠花越听越兴奋。

“那得多少?”

“最少一千。”

“一千?”王翠花眼都瞪圆了。“你别做梦了。人家军区的人能给咱一千?”

苏建国冷哼。

“她男人当多大的官我不管。我是她亲大伯。血缘摆在这儿。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认这门亲戚。”

他从兜里摸出半截皱巴巴的烟。点上。吸了两口。

“再说了。我手里有筹码。”

“什么筹码?”

“赵大麻子。”

王翠花愣了。

苏建国嘿一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泡底下格外刻薄。

“那丫头在军区当军官太。名声顶要紧了。你想。要是传出去她以前跟人定过亲。没退亲就跑了。嫁人了还不给说法。这名声。她还要不要?”

王翠花恍然大悟。

“你是想拿名声拿捏她!”

“拿捏什么。我是要属于我的公道。”苏建国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心虚。“她欠我的。天经地义。”

第二天。

苏建国就把赵大麻子叫到了家里。

赵大麻子今年五十三了。独眼。脸上一片麻坑。身上常年挂着股子酸馊气。

他坐在苏家的凳子上。端着碗白水。

“建国哥。你真的确定她嫁了大官?”

“确定。我上回亲自去闹过。门口好几把枪对着我。吓死人。”

赵大麻子缩了缩脖子。

“那我可不敢去。”

“你怕什么。”苏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不是让你打架。咱走正规途径。找村干部开证明。然后去军区说理。”

“村干部能管这事?”

“当然能。婚约纠纷归谁管?归村里管。我跟老支书说了。他答应给咱开个介绍信。证明当初这门亲是双方认可的。”

赵大麻子还是犹豫。

“可她当初是跑的。不是我退的。”

“那更好说了。”苏建国拍桌子。“是她单方面毁约。过错在她。我们占理。”

王翠花端了盘花生米出来。

“大麻子哥。你就听我家那口子的。到时候要回来的钱。分你一半。”

赵大麻子的独眼亮了一下。

“真分我一半?”

“分。说话算话。”

赵大麻子搓着手。

犹豫了几秒。

点了头。

“行。你说怎么干。我听你的。”

苏建国满意地坐回椅子上。

“不急。等几天。我让大壮再去镇上打听打听她男人到底什么级别。咱得拿准了再去。这回。一定让她出血。”

王翠花在旁边算着数。

“一千块。够盖三间新房了。”

苏建国白了她一眼。

“三间。你格局也太小了。”

他把烟头碾灭在桌沿上。

“她男人要真是大官。一千算什么。至少五千。”

“五千?”王翠花倒吸一口凉气。

“你当大官的工资是白拿的?少了这个数。我就天去他军区门口坐着。丢不起那个人的是他们。”

三个人围着那盘花生米。

算得眉飞色舞。

谁也没想过一件事。

他们要去讹的那个人。

不是什么好脾气的文官。

是手底下管着几千号兵的军区副司令。

而且。那人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每一步打算。

苏建国磕着花生米。还在跟赵大麻子讨论应该穿什么衣服去军区比较体面。

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在几百里外的红旗军区。

有一份关于他的材料。正摆在一张花梨木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