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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还晕吗?”

陆行舟问了第二遍。

长乐看着他,指尖仍扣在他的手腕上。

“不晕了。”

“那我退开。”

“等等。”

她拦完又后悔,视线落在两人之间那根浴袍腰带上。

“先把带子解开。”

陆行舟伸手去够被膝盖压住的那一端。

身体向前倾时,两人的额头碰在一起。

长乐往后避,脊背抵住长椅,已经没有退路。

“别动,马上好。”

“你每次说马上,都要许久。”

“这话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陆行舟抬眼看她。

长乐从他的神色里读出那层意思,立刻抬手去捂他的嘴。

手腕却被他接住。

“公主殿下,你是真不懂,还是故意问?”

“我不懂。”

“那就保持住,省得被我带坏。”

他把她的手放回浴袍上,低头解开缠在小腿处的带子。

长乐望着他垂下的短发。

来到这里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与一个男子相处到这般地步。

大唐礼法教她端庄,教她克制,也教她往后该如何做一位贤妻。

没人教过她,喜欢一个人时该怎么办。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喜欢。

只是陆行舟抱着小兕子做饭时,她总会在厨房门外多站片刻。

他乘快艇出海,她整日都听不进电视里的课程。

站里的女性研究员通过远程视频同他打招呼,她会记住对方问了几次什么时候回来。

若这些都不算,那她也找不到别的说法。

“解开了。”

陆行舟抽出腰带,帮她将浴袍裹好。

他没有借机触碰,手背始终隔着衣料,系好腰间的结便向后退去。

长乐看着空下来的距离,胸口反而缺了一块。

“陆行舟。”

“又怎么了?”

“你方才想问什么?”

他站起身,弯腰捡起地上的湿浴巾。

“忘了。”

“你没忘。”

“想起来也不问了。”

“为何?”

陆行舟把浴巾扔进洗衣筐,背对着她整理狼藉的衣架。

“你刚从水里摔出来,脑子还没清醒,我不趁人之危。”

长乐听懂了。

她扶着椅背站起来。

眩晕已经退去,双腿仍有些发软,却足以支撑她走到陆行舟身后。

“若我已经清醒呢?”

陆行舟整理衣物的手停在半空。

“李丽质,这种话不能拿来逗人。”

“我没有逗你。”

“你知道我刚才想问什么?”

“知道。”

“说来听听。”

长乐抬起脸,话到了唇边,又被刻进骨子里的礼数拦住。

她抓住浴袍腰带,指尖绕了两圈。

陆行舟没有回头。

“看吧,你不知道。”

“你想问,我为何不肯放开你。”

“还有呢?”

“你想问,我是不是……”

最后几个字卡在喉咙里。

陆行舟转过身。

长乐抬头看他,想避开却没动。

“是不是什么?”

“你明知故问。”

“这种事要问清楚,猜错了容易挨你父皇一剑。”

“他碰不到你。”

“早晚有一天能碰到。”

“那你怕吗?”

“怕。”

陆行舟回答得干脆。

长乐没料到他会认,一时接不上话。

“你也会怕父皇?”

“我怕他把你带走。”

这句话落下以后,浴室里安静许久。

长乐抓着腰带的手松开了。

“你不觉得我和小兕子是在胡言乱语?”

“一开始觉得。”

“现在呢?”

“现在我只信一半。”

“哪一半?”

“你是大唐公主。”

陆行舟抬手拨开她颊边的一缕湿发。

“至于我是什么下凡仙人,那一半纯属胡扯。”

长乐没有躲。

“在我们眼中,你会令黑夜亮如白昼,会让千里之外的人出现在一块小小的琉璃上,还能用一口药救回小兕子。”

“那叫电灯,视频和沙丁胺醇吸入剂。”

“名字换了,本事没有变。”

“这些本事很多人都会。”

“可救她的人是你。”

长乐说到这里,抬手抓住他胸前的浴巾边缘,又很快松开。

“救我的人也是你。”

陆行舟看了她片刻。

“所以你把感激当成了别的东西?”

“你总爱替我作答。”

“我怕你后悔。”

“那你呢?”

长乐向前迈了一步。

浴袍宽大,衣摆遮到脚踝,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踩住。

陆行舟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我什么?”

“你抱我时,心跳得也快。”

“救人消耗体力。”

“你替我解浴巾时,手在抖。”

“闭着眼拆死结,谁的手都不会稳。”

“方才你说怕我被带走。”

“这句没法解释。”

陆行舟终于无话可说。

长乐看着他吃瘪,唇边多了一点得意。

“仙人也会输。”

“我什么时候说我是仙人了?”

“那你是什么?”

“一个被大唐公主堵在浴室里审问的倒霉站长。”

“你若不愿,可以出去。”

长乐往旁边让开半步。

门就在他身后。

陆行舟没有走。

“还审不审?”

“最后一个问题。”

“问。”

“你想不想吻我?”

陆行舟的呼吸停了一拍。

天幕之下,立政殿内外也陷入静默。

李世民提着剑站在台阶上,满腔怒火被女儿这句话堵得无处发作。

房玄龄悄悄把脚往后挪。

程咬金眼见不对,拉着尉迟敬德退到柱子后面。

长孙皇后将手中的香囊放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长女。

她了解丽质。

这孩子自幼稳重,每一步都先顾宗室体面,今日能问出这句话,便已经把能拿出的勇气全放在了陆行舟面前。

天幕中,陆行舟沉默太久。

长乐唇边那点得意渐渐散去。

“你若不想,便当我没有问。”

她转身要走。

手腕被陆行舟握住。

“想。”

长乐背对着他,没敢回头。

“那你为何不动?”

“我在等你允许。”

“我已经问了。”

“问和允许是两回事。”

陆行舟绕到她面前。

“李丽质,我再确认一次。”

“嗯。”

“我能不能吻你?”

长乐抬头,湿发垂在肩侧,水珠落进浴袍衣领。

她没有回答,只伸手揪住陆行舟胸前那条松垮的浴巾,将他拉近。

鼻尖相触时,陆行舟停了一下。

长乐没有后退。

他低下头,先轻轻碰了碰她的唇。

温热。

带着矿泉水残留的清凉。

长乐抓紧他胸前的布,闭上眼,生涩地回应。

陆行舟原本扶在她胳膊上的手移到腰后,将她稳稳揽住。

那个吻随之加深。

水雾浮在两人周围,破损的竹帘沉在池底,温控器仍在发出滴滴轻响。

长乐换不过气,偏开脸喘息片刻。

陆行舟没有追,只贴着她的额头问。

“后悔吗?”

“你再问,我便后悔了。”

“那我不问。”

他再次俯身。

两人的唇刚要碰上,长乐忽然想起一件事。

“天幕。”

“什么?”

“他们还在看。”

陆行舟抬头,望向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天幕前,李世民已经举起了剑。

下一刻,万朝上空那片照亮千年的巨大光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