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西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强压下翻涌的恐慌,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搭上爷爷的手腕。
指腹下的脉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时断时续,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濒死的无力感。
杨小西的眉头越皱越紧,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脉象散乱如麻,寸脉浮而无根,关脉细弱欲绝,尺脉几乎消失不见。
这是砒霜毒发、脏腑衰竭的典型征兆。
她心里已经有了数,砒霜这东西走得快。
入口到现在,怕是已经过了三小时。
有催吐过,胃里该吐的已经吐完了。
毒早就入了血,走了经络。
这东西走得毒早就入了血,走了经络,五脏六腑都被烧透了。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药灌不进去,毒泄不出来,剩下的不过是等那口气自己断。
杨小西神色严肃,回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奶奶。
“奶,找几个艾香点上。”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卷布包,迅速展开,里面是一排银针。
长短不一,粗细有别,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她挑了一根最短的、针身最细的银针。
她左手按住爷爷的下巴,微微抬起,露出鼻唇沟正中那个凹陷。
右手持针,对准穴位,斜向上刺入。
杨小西虽然担忧,但她的表情是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淡漠的。
捻转了几下,然后拔出针来。
爷爷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含混的声响,像踩碎气泡一样。
“爷爷,坚持住,你可千万别死,你还要挣钱给我花呢,杨家的福没享到,受苦的时候倒是轮到了,这操蛋的人生。”
“您不知道我这些年过得有多苦,连家里的大黄狗都比我强!它的狗窝铺着旧棉絮,暖烘烘的,可我冬天就一件短到肘弯的破单衣,冻得浑身打颤,只能抱着家里的小狗挤在草堆里取暖……”
杨小西的手没停,小嘴也没停,把原主这么多年的苦一一道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哑,眼泪砸在爷爷的手背上,烫得像火。
旁边的韩群香和韩月华姐妹俩早已红了眼眶。
手里的帕子拧得皱成一团,心如刀割,眼泪无声地滑落。
“有一次邓秀芹的钱丢了,她非说是我偷的,巴掌一个接一个,我辩解一句说不是我,她就掐我脸使劲拧,差点把我脸皮都掀下来了,你是不是以为这样就结束了?还没呢,拳打脚踢还不够,用扫帚抽,抽到我昏过去,还要说我装死。”
“那一天的天气,比今天还冷,我昏迷了一天一夜,被邻居发现,送医院抢救,又把这口气续上,又重新开始猪狗不如的苦难……”
一滴泪水从爷爷眼角中出,眼皮也轻微的动了一下。
杨小西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了些。
够了!有这一下,就说明神窍还没有完全闭死,人还有救回来的可能。
杨小西换了第二根针,比刚才那根长一些,针身稍粗。
她走到床尾,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爷爷的脚。
他的脚冰凉,脚趾蜷曲着,指甲发紫,脚背上的皮肤薄得像一层纸,能看见底下蓝紫色的血管。
小西按住第二趾外侧,趾甲角旁的厉兑位罡。
一针下去,直刺穴位,然后拇指一捻,针身微微颤动。
发出一声极细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她用的是泻法,大开大合地捻转,大幅提插。
目的是泄热,是把盘踞在阳明经里的毒邪从井穴上引出来。
爷爷脚趾抽动了一下。
“舅,拿个盆来。”
杨小西头也不回地喊,指尖还在爷爷的穴位上飞快捻动,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王安辰站在一旁,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又疼又涩。
没想到外甥女受了这么多苦,小西的一字一句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杨小西摸出一根三棱针,他把银针从厉兑穴上拔出来,几乎同时,三棱针扎进了同一个位置。
一滴血冒了出来。
不是鲜红的血。是紫黑色的,浓稠的,像是从血管里挤出来的淤血。
它顺着杨鹿鸣的脚趾甲边缘淌下来,滴进铜盆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再拿一个盆。”
杨小西走到床的另一侧,捏着爷爷的指尖,每一个都用三棱针点刺出血。
爷爷的手已经没有血色了,灰白得像死人。
但那些针眼处渗出来的血,每一滴都是暗紫色的,发黑,发黏。
像是身体里最深处那些被毒邪烧坏的污血,被他一针一针地逼了出来。
大伙在旁边看着,脸色发白,嘴唇发抖,但一句话也不敢说。
杨小西的额头上汗珠子滚下来,滴在手背上,她抬起手腕熟练一擦。
刚掏出手帕的杨淮南手顿在半空,眼中漫过一丝惊愕。
艾草的气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地升起。
慢慢的顶替了甜腻的腐败味。
杨鹿鸣身上扎满了银针,密密麻麻,就跟刺猬一样。
杨小西深深吸了一口气,左右手上下相对运气。
右手掌心朝上,承天之气,左手掌心朝下,纳地之精。
她的右手移到爷爷胸口檀中穴上方三寸处,掌心朝下。
左手移到爷爷小腹丹田穴上方三寸处,掌心亦朝下。
不是推,不是送,是逼。
用她自己的气,去逼爷爷体内淤堵残留的毒素。
气从她掌心涌,渗进穴位,沿着经脉往深处走。
杨小西的脸色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变得惨白。
剧烈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像有人把一把烧红的铁丝塞进了她的经络里。
她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几乎是瞬间就从每一个毛孔里涌了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本来气息微弱的杨鹿鸣,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指尖的渗出的黑血,逐渐变成暗红。
“噗嗤!”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杨小西偏头呛出一口鲜血,温热的血珠溅在青灰色的地砖上,刺得人眼疼。
“小西!你怎么了?”
身后的人瞬间炸了锅,韩群香第一个冲上来。
急得声音都发颤。
“没事。”
杨小西摆了摆手,嘴角还挂着一抹未擦净的嫣红,脸色却比刚才更苍白了些。
杨淮南快步上前,眉头拧成了疙瘩。
手里的帕子递到她面前,声音里满是担忧:“都吐血了还说没事?快擦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