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着,一步一步往上拔出。
到最后,整根针悬在了半空中。
杨小西睁开眼睛,张开手掌心。
一根带着些许暗黑色血迹的梅花针,在灯光下泛着阴森的冷光。
“嗯嗯!”
那孩子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嘴一瘪,发出了一声细细的、猫叫一样的哭声。
“把针收好,这是证据,如果没有找出伤害孩子的人,孩子随时处于危险之中。”
杨小西深吸一口气,右手覆在头顶上,运气细细寻找着。
“还好!只有一根,这个人应该就在你周围,而且在极短的时间内下手,是你家里人或者离你家不远,能接触到孩子的人。”
杨小西话音刚落,孩子家人愤怒了。
“是什么人这么狠心对孩子下手!”
孩子父亲先是惊愕和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隐藏着的慌乱。
杨小西抬眸静静地注视着他,他虽然嘴上骂着,可眼底闪烁,带着心虚。
她收回目光,扭头对着李茶花缓缓开口:“明天带孩子去医院吧,记得报警,凡是阻止你报公安的人都是伤害孩子,或者和伤害孩子的人有密切关系的。”
“比如从村部回家时,孩子有没有离开过你的视线?谁把孩子抱出去离开你的视线,抱到哪里去了?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凶手。”
“阻止报公安的人?”
李茶花眼神从迷惘到清明,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家男人,眼眶里蓄起一层水光,声音颤抖得不得了。
“阻止我报公安的人不就是你么?罗学海!”
“我做个晚饭的时间,你就迫不及待抱孩子出去,你去了谁家?”
李茶花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罗学海,罗学海眼神躲闪,不敢和她对视。
他脸色阴沉,嗓音发沉,压着一团火,不耐烦的吼道:“我抱虎娃哪都没去,就在家门口转了一圈,你疑神疑鬼的,这日子还过不过了,是不是非把这个家折腾散了才满意!”
“别人生的孩子都不会这么闹腾,就你生的孩子这么娇贵!这种日子我受够了,你爱过过,不爱过滚回你娘家去!”
罗学海噼里啪啦把一肚子火全喷了出来,发现屋子里所有人都在看他。
罗学海瞬间像被施了定身咒,所有动作都卡在了半空。
刚才还烧得发烫的脑子“嗡”地一声,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尴尬。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有多冲动。
他连忙张嘴辩解:“我我是被你气的,才慌不择言,你可以怀疑别人,但你怎么能怀疑我呢,我对这个家一心一意的……我也没说错,别人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你非要坐月子三十天,不要以为只有你能生儿子,能生儿子的多了去了。”
“海子,你疯了吗?胡说八道什么!”
罗父被自己的儿子惊住了,一巴掌拍在他罗学海的胳膊上。
儿子三十岁才娶妻生子,已经落后别的后生一大截,没想到还要害自己的孙子。
“虎毒不食子呀,海子,这到底怎么回事?”
罗母泪水涟涟,她不相信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这么狠,心这么黑。
“这就真相了,害你虎娃的就和他有关了,他肯定知道是谁害了你儿子,而且他和害你儿子的人关系匪浅,甚至可能关系不明不白。”
杨小西也是大跌眼镜,这个罗学海其貌不扬,憨厚老实。
没想到竟然这么丧心病狂,畜生不如。
李茶花像被雷劈中似的僵在原地,一双眼睛死死盯在罗学海身上。
那眼神里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将人吞噬。
她脸色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了一丝血色,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罗学海!你这个畜生!我绝不会放过你!”
短短几分钟,像是过了一辈子。
曾经那些掏心掏肺的信任,那些以为能托付的安稳,此刻全成了笑话。
李茶花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大洞。
冷风呼呼地灌进去,吹得她整颗心都荒芜成了废墟。
我要休息了,你们是回家,还是……”
杨小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话没说完,困意就像潮水般涌上来。
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李茶花的事她已经尽了力。
剩下的,终究是她自己的选择。
强撑着的眼皮彻底耷拉下来,头一点一点的,几乎要栽倒在床上。
“谢谢杨知青,你的大恩大德,我李茶花这辈子都记着,改日必报!”
李茶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
头埋得很低,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疯狂恨意。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飞快。
背影在昏黄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决绝。
“杀人偿命,罗学海。你妻儿要是回去有半分差错,你的路也就走到头了。”
杨小西缓缓阖上眼,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针,字字钉在空气里。
罗学海的脚步猛地一顿,后颈瞬间窜起一股凉意。
顺着脊椎骨直钻天灵盖,整个人僵在原地,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眼底闪过的怨毒与杀意瞬间消散,指节攥得发白。
好半天才踉跄着迈开步子,脚步凌乱地快步逃离,像是身后有索命的厉鬼在追,
天刚蒙蒙亮,熹微的晨光还没把村子从夜色里完全拽出来。
四个穿藏蓝色警服的公安就出现在村口的土路上,沉稳地脚步声由远及近。
宋村长听到消息,脸还没顾上洗,棉袄扣子胡乱系着。
一只鞋趿拉在脚上,另一只攥在手里,边往罗家跑。
一边慌慌张张地往脚上套,棉裤腿被风灌得鼓鼓囊囊。
“罗学海这是被驴踢了脑子?对自己亲生儿子下狠手?这事儿没搞错吧?”
他嘴里念叨着,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脚下的步子却没停,踩得路边的枯草沙沙响。
来报信的是村东头的东子,这小伙子向来起得早。
此刻跑得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贴在脑门上。
他喘着粗气,声音还有些发颤:“公安已经把罗学海抓起来了,还有罗大海的媳妇吴红英,俩人都戴上手铐了!”
东子的脑子这会儿还懵着。
直到现在。
他都没法把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罗学海、那个温温柔柔,见人三分笑的吴红英。
和戴着手铐被带走的画面重合在一起。
要不是今早亲眼撞见那一幕,他说什么也不敢相信,村子里竟会出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