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踮着脚,手指戳着玻璃橱窗上的照片,脑袋一晃一晃的:“爹!你眼睛真的闭了!”
林羽抱着念希从店里出来,听见这话差点被门槛绊住。
他稳了稳身子,低头看怀里女儿粉嘟嘟的小脸,又抬头看那张挂在“晓羽布庄”门口的照片——阳光正好,娄晓娥抱着念希,笑得眼角弯弯,而他,确实……像是打了个盹。
“那是眨眼。”他一本正经,“摄影师讲,这叫‘生活感抓拍’。”
“许叔说你那是‘困出境界了’。”念安转过身,小手叉腰,“他还说,下次拍照得提前睡一觉。”
林羽刚想反驳,奶娘从屋里探头:“林先生,幼儿园李老师来了电话,说念安推了同学,让您去一趟。”
话音刚落,念安的小脸就垮了下来,手指头悄悄从橱窗上挪开,缩到背后。
林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把念希交给奶娘,顺手拍了拍念安的肩:“走,去见见你的‘战斗成果’。”
路上,念安低着头,小步蹭着地走。林羽也不催,就那么陪着他,直到快到幼儿园门口,才蹲下来,视线和儿子齐平。
“你说,为啥推人?”
“他……他说我妹丑。”念安声音闷闷的,“还说她像小猴子,眼睛都睁不开。”
林羽眉头一动,没笑,也没皱,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你觉得呢?”
“她才不丑!”念安猛地抬头,“她是我妹!谁都不能说她!”
“对。”林羽点头,“她是妹妹,你说得没错。可你推了他,他疼不疼?”
“……疼吧。”念安低头抠鞋尖。
“疼了,他妈妈也会心疼,是不是?”林羽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想护她,爸爸懂。可咱们不靠推人来护,得靠脑子,靠嘴巴,靠大人。”
“那……那你去说他?”念安眨眨眼。
“行。”林羽站起身,牵住他的手,“下次谁说你妹不好,你记住三件事——第一,不打架;第二,告诉老师;第三,回家告诉爸爸,让爸爸去‘说’他,行不行?”
“那你得说得特别狠!”念安认真强调,“要让他再也不敢说!”
“那是自然。”林羽咧嘴一笑,“你爹我当年在评剧团谈合同,一句话能让对方主动加三成布料,你说狠不狠?”
念安眼睛一亮:“那你比老虎还厉害?”
“老虎哪有我讲理?”林羽牵着他走进幼儿园大门。
李老师正陪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坐在小椅子上,见林羽进来,起身迎上来:“林先生,孩子没伤着,就是吓了一跳。念安力气不小。”
林羽点头,先弯腰对那小男孩说:“对不起啊,哥哥没管好弟弟,让你受惊了。”
小男孩眨巴着眼,小声说:“他……他说要咬我。”
林羽一愣,转头看念安。
念安立刻举手:“我没说要咬!我说我要变成老虎,吼他!”
“哦——”林羽拖长音,“那你是想学老虎吼,不是真咬?”
“对!”念安用力点头,“老虎爸爸看到坏人欺负小老虎,就‘嗷——’一声,坏人就跑了!”
李老师忍不住笑了:“这孩子,想象力挺丰富。”
林羽也笑:“我家那口子怀他的时候,天天听评书,估计胎教听多了《聊斋》,净往神怪路子上走。”
李老师摆摆手:“孩子有保护欲是好事,但得教他分清方式。动手不对,可心意可以肯定。”
“明白。”林羽认真道,“回去我就给他讲个新故事,叫《老虎爸爸怎么不咬人》。”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缓和下来。
回家路上,念安又活跃了,蹦蹦跳跳地说:“爹,你刚才道歉的样子,像许叔写检讨。”
“许叔写检讨是低头搓手,我可是挺直腰板认错。”林羽纠正,“这叫担当,不叫怂。”
“可许叔说,认错就是认输。”
“那许叔到现在还在扫地。”林羽笑,“你看我,认完错,照样当老板。”
念安若有所思:“那……认错也能赢?”
“关键看怎么认。”林羽捏了捏他耳朵,“低头认错,抬头做事,这才叫真本事。”
到家时,娄晓娥正靠在摇椅上翻账本,听见动静抬头:“哟,我们小英雄回来了?”
念安立刻挺起小胸脯:“妈!我今天保护妹妹了!”
娄晓娥挑眉:“哦?怎么保护的?”
“我把他推倒了!”念安比划着,“就像这样——‘砰’!”
娄晓娥“哎哟”一声,装模作样捂心口:“我的天,我们家出暴徒了?”
林羽在旁边坐下:“暴徒没打成,被我教育了。现在改走‘老虎路线’。”
“老虎?”娄晓娥笑出声,“哪种老虎?动物园里趴着晒太阳那种?”
“是威风凛凛、一声吼震退坏蛋的那种。”林羽清清嗓子,突然低吼一声:“嗷——!”
念安吓得一哆嗦,随即拍手大笑:“爹!你像驴叫!”
“这是震慑!”林羽一本正经,“你妈当年就是被我这一嗓子拿下……啊不是,是被我这气质吸引的。”
娄晓娥笑着扔了个靠垫过来:“贫!再贫今晚睡厨房!”
林羽接住靠垫,顺势往念安头上一盖:“听见没?这就是家庭纪律。谁胡说,谁睡厨房。”
念安从靠垫里钻出来,眼睛亮亮的:“那我以后守纪律!我要当妹妹的守护神!”
“行。”娄晓娥把他拉到身边,“那你得先学会不打架。”
“我会的!”念安拍胸脯,“我以后就吼!像爹一样——嗷!”
一声稚嫩的吼叫在院子里炸开,惊得屋檐下麻雀扑棱棱飞走。
林羽和娄晓娥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晚上,林羽坐在院里石凳上,拿铅笔给念安画老虎。念安趴在一旁小桌上,认真涂色,嘴里念念有词:“这是妹妹,这是老虎爸爸,这是坏同学……被吓跑了!”
娄晓娥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账本,看了眼父子俩的画,笑问:“你这老虎,怎么还穿着西装?”
“那是我。”林羽指着画,“现代老虎,文明执法。”
“那你头上怎么还有角?”念安疑惑。
“那是发型。”林羽摸了摸自己脑袋,“你妈说我这发型,像牛魔王开会。”
娄晓娥笑得直不起腰:“你还真敢画!”
正说着,念安突然抬头:“爹,如果下次有人再说妹妹丑,我能不能……先吼,再推?”
林羽笔尖一顿。
他放下铅笔,认真看着儿子的眼睛:“不能。吼可以,推不行。因为推了人,你就变成‘坏家伙’了,懂吗?”
念安眨眨眼:“可……可我想让他知道,我妹很重要。”
“那就用更厉害的方式。”林羽轻声说,“比如,你考第一名,让所有人都知道,林念安的妹妹,有个最棒的哥哥。那谁还敢说她不好?”
念安愣住,小嘴微微张开。
过了几秒,他小声问:“那……那我能当班长吗?”
“能。”林羽点头,“只要你守纪律,帮同学,老师自然会选你。”
念安低头看着自己的画,忽然拿起铅笔,在老虎旁边,工工整整写上三个字:**林·念·安**。
“这是我的签名。”他抬头,眼睛亮得像星星,“以后我保护妹妹,就用这个名号。”
林羽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娄晓娥站在屋檐下,看着父子俩的剪影,轻轻叹了口气:“随你,护短。”
林羽没回头,只低声说:“不是护短,是护对。”
夜风拂过,念希在摇篮里翻了个身,小手轻轻一抓,像是抓住了梦里的什么。
念安忽然举起画:“爹!你看!”
林羽低头,见画上那只穿西装的老虎,正用尾巴圈住一只小老虎,而小老虎脸上,画了一朵小小的花。
“这花……是给妹妹的?”林羽问。
念安点头:“她说丑,我就画朵花给她。花不丑,妹妹也不丑。”
林羽喉咙一紧,半晌,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抬头看向屋内,见娄晓娥正低头记账,台灯的光晕笼着她的侧脸,温柔静谧。
他收回视线,拿起铅笔,在画纸角落,添了一行小字:**守护,从不说出口的温柔开始**。
念安凑过来看:“爹,这写的啥?”
“秘密。”林羽把画折好,塞进兜里,“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
念安撇嘴:“又来!上次说系统是秘密,这次又是!”
“等你有妹妹这么重的时候,自然就懂了。”林羽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走,进屋,明天还得上学。”
念安蹦跳着往屋里跑,临进门又回头:“爹!我明天要告诉全班——我妹有朵花,谁说她丑,我就……我就用眼神杀死他!”
林羽刚喝了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咳嗽两声,抬头看儿子冲他比了个“杀”的手势,一脸严肃。
屋内,娄晓娥抱着念希,笑得肩膀直抖。
林羽摇摇头,正要进屋,忽然指尖一动,似有微光在皮下流转,旋即消失。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