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把三轮车停在院门口,手肘还搭在车把上,人已经快歪进梦里。
昨夜守店的事像块沉石头压在眼皮底下,他揉了揉太阳穴,刚想推门进屋补个觉,就听见娄晓娥在屋里喊:“你再不进来,早饭就成午饭了。”
“谁说我要吃饭?”林羽拖着步子跨过门槛,“我这会儿只想躺平,连呼吸都嫌费劲。”
“少装死。”娄晓娥端着碗从厨房出来,手里是热腾腾的玉米糊,“念安非说你昨晚跟坏人斗智斗勇,差点单枪匹马破了盗窃案,我都信了。结果一问,原来你一晚上就盯着炉灰看?”
“那可不一般。”林羽接过碗,吹了口热气,“那是战术观察,懂不懂?沙子动了半粒,说明有人来过,但没敢进门——这叫心理压制。”
“那你压住人家了?”
“压住了。”他咬了一口咸菜,“现在对方肯定在想:这人是不是装睡?会不会埋伏?要不要改天再来?——我已经让他们进入自我怀疑阶段,这是最高级的防守。”
娄晓娥翻了个白眼:“你这张嘴啊,不去说相声真是国家损失。”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院门“哐”地被推开。傻柱一头撞进来,满脸通红,嗓门比平时高出两度:“兄弟!我完了!厂里说我偷拿车间钢材,扣了工资还要开除!这黑锅我可背不动!”
林羽手一抖,勺子掉进碗里。
“你先喘口气。”娄晓娥赶紧搬凳子,“坐下说,站着嚷嚷不顶用。”
傻柱一屁股坐下,胸口起伏得厉害:“我昨天下班前清点工具,今早去就被保卫科拦住,说仓库少了两根角铁,账本上写着我签收的!可我根本没碰过那玩意儿!”
“账本?”林羽眼神一凝,“谁经手的?”
“保管员老赵,平日跟我没什么交情,但也没仇啊。”
林羽低头扒了口饭,忽然问:“你有没有得罪过谁?比如……多打了份菜,少给了谁半勺油?”
“那可多了!”傻柱一拍大腿,“全厂食堂的人都觉得我占便宜!但这不至于要毁我一辈子吧?”
“不一定是为了毁你。”林羽放下碗,目光沉了几分,“有可能是借你转移视线。你被查,别人就能趁机掩盖真问题。”
娄晓娥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有人栽赃?”
“八九不离十。”林羽站起身,走到桌边抽出一张纸,“我记得你之前提过,你们车间最近换了新进货流程?”
“对,上个月开始用新单据,蓝色复写那种。”
“行。”林羽拿起笔快速画了个表格,“把你过去半个月的领料时间、数量、签名方式列一下,我比对下规律。”
“你还懂这个?”傻柱瞪眼。
“布店做生意,天天对账。”林羽头也不抬,“钱能算清楚,物资也一样。差别只在于——一个是布,一个是铁。”
半小时后,林羽盯着纸上几处异常皱起眉:“你看这里,十五号那天你签的是‘何’字,但单据上印的是‘何大清’全名,笔迹明显不一样。而且时间是早上七点四十分,你那时候还在宿舍刷牙吧?”
“我六点半才起床!谁替我签的?”
“关键是,”林羽指尖点了点另一栏,“这批角铁出库后,并没有登记使用记录,直接进了废料堆。正常流程不可能跳过这一步——除非有人想让它‘自然消失’。”
娄晓娥听得入神:“所以……真正的问题不在傻柱,而在那个能让废料变没的人?”
“聪明。”林羽点头,“我现在需要一条线,能通到工业局那边。”
“你有关系?”傻柱眼睛亮了。
“有个老干部,去年家电坏了找我修过三次,最后一次我还顺手给他家电视装了个天线增强器。”林羽咧嘴一笑,“他说我是‘技术型人才’,逢年过节还给我寄挂历。”
“就凭这个?”傻柱不信。
“再加上一份整理好的材料,匿名递上去。”林羽语气平静,“我不求露脸,只求有人愿意翻开看看。”
三天后,厂里突然召开紧急会议。中午时分,傻柱疯了一样冲进院子,手里挥着一张红头文件:“平反了!查清楚了!真是保管员老赵和车间主任合伙挪用公物卖钱!我不仅没事,厂长还当众道歉!”
“恭喜。”林羽正在院子里修理儿童推车,头都没抬。
“你不激动?”傻柱一把拽他起来,“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吗?都说你神机妙算,不动声色就把案子破了!有人说是公安局卧底,还有人说你是纪委派来的暗访员!”
“那你怎么不说我是玉皇大帝派来救苦救难的?”林羽拍拍裤子上的灰,“我只是不想看着朋友被人当成替罪羊。”
“可这事要是没你……”傻柱声音低下去,“我就真成‘偷东西的老混蛋’了,一辈子翻不了身。”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娄晓娥默默转身进了厨房,不多会儿端出四个菜摆在小桌上:酱肘子冒着油光,炒鸡蛋蓬松金黄,拍黄瓜撒着蒜末,炖豆腐咕嘟冒泡。
“坐吧。”她说,“酒都准备好了。”
傍晚的风从院墙外溜进来,吹得晾衣绳上的小袜子轻轻晃荡。傻柱拎出一坛酒,泥封揭开时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这是我爹留下的方子酿的。”他倒满两碗,“第一碗,敬你。”
两人碰碗,一饮而尽。
“第二碗,”傻柱又斟上,“敬咱们当年在食堂蹲墙角啃饼的日子。”
林羽笑了:“记得那次你偷打两勺肉,被大师傅追了三条巷子,最后还是把肉塞我怀里让我跑?”
“我不跑是因为我胖!”傻柱瞪眼,“你以为我想当英雄?”
“那你为啥把肉给我?”
“因为你瘦。”他闷声道,“我看不得人饿着。”
这话让林羽顿了一下。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碗:“第三碗,敬你现在还能挺直腰杆做人。”
傻柱眼眶有点红:“我这辈子没啥出息,单身一个,亲戚远的远、断的断。有时候回屋,灯都不想开——开了也是一个人影。可你看看你这儿……”
他抬手指了指屋里。
念安正趴在地上拼木头火车,嘴里模仿着“呜呜”声;念希坐在小毯子上摇拨浪鼓,咯咯直笑;娄晓娥一边擦桌子一边哼歌,脚尖还跟着节奏轻轻点地。
“热乎。”傻柱低声说,“真热乎。”
“你也找个媳妇呗。”林羽夹了块肘子放进他碗里,“天天来蹭饭也不是办法。”
“说得容易。”傻柱苦笑,“我现在去相亲,人家一听我在工厂做饭的,扭头就走。说我不务正业。”
“那你改行啊。”林羽眨眨眼,“我听说西街新开个小吃城,招商呢。你这手艺,开个卤味摊,保准排队。”
“我没本钱。”
“我可以借你。”
“你不怕我跑路?”
“怕。”林羽实话实说,“但我更怕你哪天喝醉了说‘老子这辈子没人信’,然后真去做坏事。”
傻柱愣住,随即哈哈大笑:“你这张嘴,真是杀人不见血。”
酒过三巡,天色渐暗。傻柱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林羽。”他背对着说话,声音很轻,“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啥?”
“图个心安。”林羽站在他身后,“图个晚上回家,有人给你留灯。”
傻柱点点头,迈步出院门。
林羽正要关门,忽听他回头说了句:“下次……我能带瓶好酒来,给孩子办满月酒吗?”
林羽一怔:“你想当干爹?”
“不行?”傻柱挑眉。
“行。”林羽笑了,“不过得等我再生一个。”
“那你抓紧。”傻柱摆摆手,“我这酒窖可等着启用呢。”
院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林羽转身回屋,看见娄晓娥抱着念希坐在灯下,小女孩正伸手抓她头发玩,嘴里咿咿呀呀。
“他说啥?”娄晓娥问。
“说想当咱下一个孩子的干爹。”林羽坐到旁边,伸手逗念希,“我说得等我再生一个。”
“你还真打算生啊?”她斜眼看他。
“这不是有备无患嘛。”他咧嘴,“万一系统下次送我去个缺人的世界,咱也有多余人手支援。”
“又胡扯。”她笑着推他一把。
念希突然咧嘴一笑,小手往前一伸,奶声奶气地喊:“哒——”
两人同时静住。
“你听见了吗?”林羽瞪大眼。
“她刚才……是不是想叫爹?”
“绝对是!”林羽激动地凑上前,“再来一遍!叫爹!叫爹给你吃糖!”
念希不理他,转头继续揪妈妈头发。
林羽不死心:“你别以为装傻就能逃过父爱的召唤!我告诉你,我已经录下来了!这就是证据!从今天起,你正式进入语言训练计划!”
娄晓娥笑得直不起腰:“你至于吗?”
“至于。”他严肃道,“这可是人生第一个词,必须由我开启历史进程。”
他捧着女儿的小脸,一字一顿:“爹——”
念希盯着他,忽然张嘴。
“哒——”
“不对!”林羽急了,“是‘爹’!不是‘哒’!重来!”
“她才一岁。”娄晓娥抽走孩子,“你能说话的时候只会哭。”
“那不一样。”林羽坚持,“我是天才儿童,我儿子闺女肯定遗传我。”
他站起来,双手叉腰,气势十足:“明天开始,家庭晨读计划启动!内容:《如何正确称呼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