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希的小手刚拍完林羽的脸,娄晓娥就抱着她往里屋走。林羽还坐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嘴里嘀咕:“这闺女,打完人还不认账,明显是战术性干扰,破坏我语言启蒙大计。”
“你少给自己找台阶下。”娄晓娥回头瞥他一眼,“人家一岁都不到,能懂你那些弯弯绕?”
“不懂才要教!”林羽一骨碌爬起来,拍拍裤子,“越早建立认知框架,将来越不容易走偏。你看隔壁老李家那小子,三岁才会叫妈,现在说话还结巴,这就是早期教育缺失的典型案例!”
娄晓娥懒得理他,把孩子放在小床上,顺手拉了拉被角。念希躺在那儿,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忽然又咧嘴,喊了一声:“娘——”
“听见没!”林羽站在门口,激动地挥拳,“她重复使用关键词,说明有记忆留存!这是语言爆发期的前兆!”
“那你等她下次叫爹再说。”娄晓娥哼笑一声,“光喊别人有什么用。”
林羽顿时蔫了半截,但还是嘴硬:“迟早的事。我就不信,一个糖饼换不来一声‘爹’。”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羽就翻身起床,靸着鞋进了布店。门板已经卸下,阳光照进来,落在新挂的红纸上,写着“老客九折”四个大字。他搬出梯子,把昨夜钉好的窗框又敲了敲,木板严丝合缝,再没人能轻易砸开。
娄晓娥随后跟来,手里提着热水瓶和两个馒头。“吃点东西。”她把馒头塞进他手里,“别一大早就忙活得像个要抢头彩的。”
“这不是头彩,是正赛开场。”林羽咬了一口,含糊道,“咱们关门这些天,街坊都在看笑话。今天要是不热闹起来,以后更难翻身。”
话音未落,门外就传来脚步声。王婶挎着篮子,探头进来:“哟,真开了?我还以为你们不做了呢。”
林羽立刻迎上去:“做!怎么不做!您上次订的蓝印花布我可一直留着,就怕您哪天来了扑空。”
王婶愣了下,随即笑了:“你还记得?”
“记不住别的,也得记住老主顾。”林羽麻利地从货架底下抽出一卷布,“您瞧,纹路一点没变,料子还是老样子。”
王婶摸了摸,点头:“成色不错。给我来两尺,做条围裙。”
“好嘞!”林羽高声应着,顺手拉开抽屉拿剪刀。娄晓娥已经站到案台前,利落地量布、裁剪,动作流畅得像练过千百遍。
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观望,有人试探,也有人直接开口问:“听说你们店之前被人砸了?现在还敢开?”
林羽正在记账,头也不抬:“砸了就修,修了就开。总不能因为摔了一跤,一辈子趴在地上吧?”
这话引得几个人笑出声。一位常来买布的老太太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嘴皮子比针脚还密。”
“那得看给谁用了。”林羽笑着抬头,“我要是嘴皮子不利索,当初能追到我们家娄晓娥?人家那时候可是整条街最抢手的姑娘,介绍人都快踏破门槛了。”
娄晓娥在里头听见,手一顿,轻轻啐了一口:“一大早的,说这些干什么。”
“说事实嘛。”林羽声音提高,“你不信你问大家,我要是晚去三天,人就被供销社的小刘定走了,到时候我穿的还是补丁裤,哪有今天这身行头?”
众人哄笑。王婶指着他对娄晓娥:“你家这位,真是眼睛长在媳妇身上,一逮着机会就夸。”
“可不是。”旁边一个大妈接话,“刚才我进来,他正盯着你家嫂子看呢,算账都慢了半拍。”
林羽合上账本,一本正经:“算账我闭着眼都不会错,但我媳妇好看,多看几眼怎么了?这叫合理分配注意力资源。”
“哎哟,还学会讲道理了?”王婶乐得直拍大腿。
娄晓娥终于忍不住,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匹新到的素色棉布:“别光顾着耍贫嘴,把这些布摆出去,那边角落还没整理呢。”
“遵命,老板娘。”林羽一个立正,惹得满堂又是一阵笑。
他走到她身边,接过布匹,低声说:“我是真心觉得,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娄晓娥耳根微微泛红,低头整理布料,手指却不自觉地蹭了蹭他的手腕。
这时,一位老太太拿起一匹缎面,皱眉道:“这料子颜色太亮了吧?是不是掺了次货?以前可没这么晃眼。”
店里瞬间安静了些。都知道这是句试探,背后的意思谁都明白——你们关门一阵,是不是品质也跟着降了?
娄晓娥没慌,轻轻把布展开,揉了揉,又摊平:“您摸摸,这光泽是新染法调出来的,料子还是江南头道棉,没掺一丝杂线。我们关门那几天,林羽跑了三个省,就为找这批布源。”
林羽在一旁补充:“可不是为了赚钱,是不想让老主顾失望。您想想,谁家媳妇做新衣,能容忍布料缩水走形?我们自己也是过日子的人,知道什么最重要。”
老太太仔细摸了摸,又对着光看了看,终于点头:“成,给我来一匹。做件新袄子,过年穿。”
“好嘞!”林羽立马精神抖擞,“您要不做个新款?我们最近收了几张时髦图样,改天给您看看。”
人越来越多,柜台前挤得水泄不通。林羽一边收钱一边找零,眼角余光却总往娄晓娥那边瞟。她正帮一位年轻姑娘量布,侧脸认真,发丝垂落,被阳光映出一层淡金色。
“林老板!”王婶突然大声喊,“你再这么看下去,钱都要数错了!”
“不会错。”林羽笑呵呵地合上抽屉,“我数钱靠手感,看媳妇靠心跳,两不耽误。”
“你这人,真是……”王婶摇着头笑,“换了别人,被砸了店还能重开就不错了,哪还有心思在这儿秀恩爱?”
“这不是秀。”林羽站起身,走到娄晓娥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剪刀,“是实话实说。你们不知道,当初我要是晚一步追她,现在还在穿补丁裤呢。能娶到这么贤惠能干的老婆,是我上辈子积德。”
话音落下,店里响起一片喝彩。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还有小孩在人群里喊:“叔叔好肉麻!”
娄晓娥低着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手指悄悄伸过去,在他掌心轻轻掐了一下。
林羽咧嘴一笑,反手握住她的指尖,飞快捏了捏,又松开,转身去招呼下一位客人。
中午时分,人潮稍退。娄晓娥端出几碟小菜,摆在柜台一角:“吃饭了,别光顾着忙。”
“这就叫‘夫妻店’的精髓。”林羽搓着手坐下,“外头热闹,家里踏实,双丰收。”
“你少得意。”娄晓娥递给他一双筷子,“这才第一天,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事等着呢。”
“不怕。”林羽夹起一块豆腐,“有你在,塌不了。”
他正说着,门口又进来一人,手里拎着个坛子。林羽抬头一看,是傻柱。
“哟,兄弟!”傻柱嗓门依旧响亮,“听说你们重开了?我特意带了坛酒来,不算贺礼,就当赔罪——前些天我没及时过来帮忙,心里过意不去。”
“说什么呢。”林羽起身接过坛子,“你那事刚清白,能来就是情分。”
傻柱咧嘴一笑,环顾四周:“生意不错啊。你们这店,关一天,街坊想一天。”
“那以后就不关了。”林羽拍着他肩膀,“咱一起撑着,谁也别倒。”
娄晓娥默默添了副碗筷:“坐吧,吃了再走。”
三人围坐,酒香四溢。傻柱喝了一口,叹道:“还是你们这儿舒服。热乎,有人气。”
林羽举杯:“来,敬日子,越活越敞亮。”
酒过三巡,人又陆续上门。傻柱起身告辞:“不打扰你们做生意了。不过兄弟,有句话我说在前头——谁要是再敢动你们店一下,我第一个不答应。”
“谢了。”林羽送他到门口,“不过现在不用你出手,我自己就能拦住。”
傻柱哈哈一笑,转身走了。
店里重新热闹起来。林羽回到柜台,发现娄晓娥正蹲在货架后清点库存,背影安静。他倚在门边看了会儿,忽然说:“你说,咱们以后要是再开一家店,还叫‘林娄布庄’吗?”
娄晓娥头也不抬:“先把你眼前这笔账算对了再说。”
“那必须的。”林羽笑嘻嘻地翻开账本,“不过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念希她娘优选布料店’,主打一个真实可信。”
“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的饭扣在账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