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念希就扒在床沿嚷嚷：“我要吃糖饼！”
林羽正蹲在门口打车胎气，听见这句差点把扳手砸脚上。他抬头看去，闺女穿着小花袄，光着脚丫子站在门槛边，头发翘得像炸了毛的小鸡崽。
“谁说要吃糖饼？”他站起身，拍了下手，“昨天不是说了，今天全家出门踏青？”
“可你昨晚讲故事说，小将军凯旋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吃糖饼！”念希叉腰，“你不守信用！”
娄晓娥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野餐篮，笑着摇头：“你还真指望她忘了你编的那些瞎话？”
“我那叫艺术加工。”林羽一本正经，“再说了，咱们今天去抓鱼，回来炸了也能当坦克零件分。”
念安从厨房探出头：“那你上次说坦克螺丝换泡泡糖的事，是不是真的？”
“当然。”林羽拧紧最后一个螺丝，“我还留了半颗藏床底下，改天给你验货。”
“骗人！”姐妹俩齐声喊。
“不信拉倒。”他拍拍自行车后座，“上来吧，谁先坐好，我就把秘密基地的位置透露一半。”
娄晓娥把篮子绑在车后架上，念希已经跐溜爬上后座，搂住妈妈的腰。念安也不甘落后，拎着小布兜追上来，里面装着她昨晚特意挑的蝴蝶发卡。
“爸，你说河边有会喷火的鸭子吗？”念希突然问。
“那是故事里的。”林羽跨上车，“现实中最凶的是水牛，看见它赶紧躲。”
“那你怕不怕？”
“我不怕。”他回头咧嘴一笑，“我会骑车逃跑，比它跑得快。”
“要是它也骑车呢？”念安坏笑。
“那我就跳进河里游走，变身水中蛟龙——”
“你游不过鸭子！”念希咯咯笑。
“你们这是质疑我战斗力？”林羽猛地一蹬脚踏，车铃叮当响，“全体注意，出发！目标：春日秘境，代号‘不吃糖饼但能挖野菜’！”
乡间土路坑洼不平，林羽骑得稳，可颠了不到两里地，念希就在后座尖叫起来：“娘！我要飞出去啦！”
娄晓娥手臂发酸，一只手死死抱住孩子，另一只手拽住车座边缘：“慢点！再这么晃下去，我俩真成风筝了。”
林羽立刻靠边停下，从背包里掏出一条宽布带，三下五除二把母女俩绑在一起。
“这是什么？”娄晓娥低头看。
“安全带。”他系紧扣环，“昨晚上缝的，用的是你剪剩的蓝底碎花布。”
“你还真准备了？”
“我做事向来未雨绸缪。”他推车重新上路，“你看电影里英雄出征，哪次不是提前备好装备？”
“那你是什么英雄？”念安跑在旁边喘气。
“我是家庭特工队队长。”他挺胸，“代号‘永不翻车’。”
“吹牛！”念希拍腿，“王叔叔说你上次骑车撞了电线杆，脸都磕肿了！”
“那是战术性撞击。”林羽面不改色，“为了测试新型头盔的防护性能。”
“你戴头盔了吗？”
“没。”他坦然承认，“所以结论是——下次一定要戴。”
一家人大笑，春风扑面，路边柳枝抽了嫩芽，油菜花开得一片金黄。念安一会儿追车，一会儿蹲下捡石子，嘴里哼着幼儿园新学的儿歌，调子跑得没边。
到了河边，林羽先把车支好，又帮娄晓娥铺开野餐垫。念希一落地就要往水边冲，脚下一滑差点踩进泥里，林羽眼疾手快一把捞住，拎着后衣领把她提了回来。
“哎哟我的小心肝！”他拍着胸口，“刚才差点变成‘河边捞女记’现场直播。”
“我想采花！”念希扭着身子。
“可以。”他蹲下，“但得听规则——这片树杈以内是安全区，出了圈就得被抓回去关禁闭。”
“关多久？”
“三天。”他竖起手指，“外加取消今晚讲故事资格。”
“太狠了！”念希捂嘴。
“那你要不要挑战法律底线？”
“不要！”她立刻退后两步，认真画了个圈，“我只在这里玩。”
念安已经摘了一把蒲公英，跑过来献宝：“妈，你看，像小伞！”
娄晓娥接过，轻轻一吹，绒毛四散飞起。“许个愿吧，风会带走愿望。”
“我希望……”念安仰头想了想，“我爸以后讲的故事有一半是真的。”
林羽正调试鱼竿，闻言差点栽进河里。
“喂！这要求太高了！”他抗议，“一半真实度等于直接暴露身份——‘各位观众，我是来自异界的漫游者林羽，今天继续扮演慈父’？”
“你又要演？”念希瞪眼。
“我不是演！”他收起玩笑，“我是真情实感地陪你们疯。”
娄晓娥在一旁摆出饭盒，馒头夹酱肉，还有温热的米粥。她递给他一碗，轻声说：“其实你知道吗，她们最喜欢你胡说八道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你最不像大人。”她笑，“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孩。”
林羽愣了下，低头喝了一口粥，热气氤氲中嘴角慢慢扬起。
他坐在她身边，肩挨着肩，鱼竿斜插在岸边石缝里。阳光洒下来，照得河水泛银光，也落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
“你说，等她们长大了，还会记得今天吗？”他忽然问。
“记得什么？你吹牛还是摔跤？”
“记得我们一块儿在这儿。”他指了指四周，“就这么坐着，啥也不干。”
娄晓娥靠在他肩上：“只要她们心里觉得暖，就会记得。”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覆上去，轻轻握住她的。
念安和念希在不远处采花，一个扎花环，一个拿狗尾巴草逗蚂蚁。风吹过草地，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过了会儿，浮标猛地一沉。
“来了！”林羽翻身而起，一把抄起鱼竿。
线绷得笔直，竿子弯成弧形，他一边收线一边往后退步：“这家伙不小！说不定真是那只会喷火的鸭子祖宗！”
娄晓娥笑着站起来：“别让它把你拖下水，家庭特工队还缺你指挥呢。”
“放心！”他咬牙较劲，“我林某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亮剑战场扛过机枪扫射，火影村躲过千发手里剑，今天还能输给一条鱼？”
“那你倒是把它钓上来啊！”念希蹦跳着喊。
鱼挣扎得厉害，林羽使出全力，终于将它甩上岸。是一条肥硕的鲫鱼，在草地上扑腾。
“哇！好大！”孩子们围上来。
“今晚加菜。”他得意洋洋，“清蒸还是红烧？”
“炸！”念希举手，“做成小坦克！”
“遵命。”他敬了个礼，“作战计划更新：歼灭级美食行动，启动！”
娄晓娥蹲下拍照，咔嚓一声定格了这一幕——男人蹲在河边，脸上沾了泥点，女儿趴在他背上笑，妻子拿着相机，眼里全是光。
收拾东西准备返程时，念希悄悄把一朵小白花塞进他口袋。
“干嘛？”他掏出来看。
“送你的。”她仰着小脸，“因为你没翻车，也没被鱼拖走。”
“这算表彰？”
“嗯。”她点头，“下次还想听你讲假故事。”
“成交。”他揉揉她脑袋，“但条件是——你也得编一个给我听。”
“那我说，你其实是外星人！”她眼睛发亮，“专门来地球研究糖饼配方！”
“合理。”他严肃点头，“而且我已经掌握了核心技术——三分面粉，七分哄娃。”
一家人笑作一团。
林羽推车走在前，娄晓娥抱着念希坐在后座，念安牵着妹妹的手沿路蹦跳。夕阳西下，影子拉得很长，车铃一路叮当响。
进城路口，林羽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明天谁陪岳父去看店？”
娄晓娥刚要答，念希抢着说：“是你！你说过要当全天候家庭特工队！”
“对哦。”他挠头，“任务太多，差点漏掉日常副本。”
“那你接不接？”念安追问。
林羽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
“我宣布，本特工正式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