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刚停，林羽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从厨房探出头：“谁说我不洗碗的？这锅底都快被我刷出光来了。”
“那你还嘀咕？”娄晓娥坐在小院的竹椅上，手里剥着毛豆，眼皮都不抬，“念希都听见了，说爸爸要叛变家庭特工队。”
“哎哟，告密还带录音回放的？”林羽擦着手走出来，瞥见念安正蹲在自行车旁，手指一遍遍摩挲着车把上的蝴蝶贴纸，“怎么，等不及了？”
念安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刚点着的煤油灯：“你不是说今天教我骑车吗？我都戴好头盔了！”
他低头一看，果然。那顶旧式儿童头盔歪歪地扣在儿子头上，护耳还少了个扣子，是上次摔车时崩飞的。林羽忍不住笑：“就这破盔，真撞上了，顶多磕出个包。”
“爸！”念安跳起来，“你敢不敢再信我一次？”
“行吧。”林羽拍了下他的肩，“不过先说好，摔了不许哭鼻子，哭了就取消特工转正资格。”
“成交！”念安一蹬腿，跨上车座，屁股还没坐稳，车身就往左一歪，他赶紧脚撑地，“……我就试个姿势！”
娄晓娥噗嗤笑出声：“你小时候也这样？”
“我可比他强。”林羽一边扶住车尾，一边调整链条松紧，“我第一次骑的是二八杠，没辅助轮那种。我爸站马路牙子上喊‘往前看’，我回头看他，‘啪’——直接栽进绿化带。”
“然后呢？”
“然后我就学会了。”他眨眨眼，“人嘛，总得摔一跤才知道平衡在哪。”
念安听得入神，差点又忘了踩踏板。林羽推了他一把：“走！滑行起步，别老靠脚蹭地！”
车子晃晃悠悠往前挪，念安身子绷得笔直，像根插进土里的木棍。林羽跟在后面小跑，嘴里不停：“放松肩膀！对，看前面那棵槐树！别盯车轮子，你以为它是会说话的妖怪啊？”
“它要是能说话，肯定说我骑得太烂！”念安声音发颤，但车速渐渐稳了下来。
“这就对了。”林羽脚步轻快了些，“记住感觉，重心往前，手别死攥——哎！别刹车太猛！”
话音未落，车头一偏，念安连人带车倒在草堆里。他立刻想爬起来，却疼得咧嘴：“膝盖……蹭了一下。”
娄晓娥放下毛豆就要起身，林羽摆手：“别动，让他自己来。”
念安咬着牙，一手撑地，慢慢站起来，顺手把车扶正。他低头看了看裤子上的灰，忽然笑了：“我还以为会哭呢。”
“男子汉流血不流泪。”林羽走过去，拍拍他后脑勺，“再说，这点伤，还不够换糖吃的。”
“那你上次用坦克零件换糖，是不是真的？”
“那得看你今天能不能骑完全程。”林羽勾住车后座，“再来，这次我教你蹬一圈试试。”
第二轮开始顺利许多。念安终于敢用力踩踏板，林羽在后面跟着跑，手臂酸得快要抬不起来。“我说……咱家这院子，能不能再小点？”
“不能。”念希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抱着个小布娃娃，认真地说，“哥哥骑车要空间。”
“你懂什么？”林羽喘着气，“等你以后学跳舞，咱们就把墙拆了腾地方。”
“我要学空翻！”念希张开双臂原地蹦，“像哥哥昨天翻跟头那样！”
“你哥那是摔的！”林羽扶着车笑，“别学，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一圈又一圈，念安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车身不再左右乱晃，踏板转动也有了节奏。林羽悄悄松了力，发现车子居然还能前行十几米才停下。
“嘿！”他眼睛一亮，“有谱了。”
第三趟出发前，他蹲在儿子面前：“接下来，我要放手。”
“啊？”念安瞪大眼，“不行不行，你会不会偷偷溜了？”
“我是你爸，不是骗子。”林羽正色道，“但我必须松手，不然你永远学不会。”
“那你答应我，万一我要倒了，你得冲上来接住。”
“成交。”林羽竖起小拇指，“拉钩。”
两根手指勾在一起，轻轻一扯。
车再次启动。林羽照常扶着后座奔跑，嘴里喊着节拍：“一二三、一二三……加速！别减速！”
念安越骑越快，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就在他即将拐弯的一瞬，林羽深吸一口气，猛然撒手。
车微微一晃。
念安身体本能地倾斜调整，车轮压过一小块凸起的砖缝，咯噔一声，竟稳住了！
“我……我还在骑？！”他声音发抖，却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
林羽站在原地没追，只是笑着点头：“你早就在骑了。”
“爸爸！爸爸！我做到了！”念安激动得几乎忘了控制方向，车头猛地一偏，直冲院角的晾衣杆而去。
“小心！”娄晓娥惊叫。
念希吓得捂住眼睛：“哥哥要撞啦！”
林羽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千钧一发之际轻轻托住车尾，顺势将车带偏半尺。自行车擦着竹竿滑过，几件湿衣服簌簌抖落水珠。
“哇——”念希睁开眼，欢呼起来，“哥哥没撞！”
“厉害！”娄晓娥拍着手走过来，眼角泛着光，“咱家念安真是个小勇士！”
“哥哥最棒！”念希踮着脚，努力想摸到车把手。
林羽把车停稳，弯腰将儿子从车上抱下来。念安的小脸通红，呼吸急促，眼里却闪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怎么样？”林羽把他举高一点，“飞的感觉？”
“比吃糖还爽！”念安搂紧他的脖子，“爸，我刚才……是不是一个人骑了好久？”
“整整二十米。”林羽揉了揉他汗湿的头发，“而且没摔。”
“那我能申请提前转正吗？”
“可以。”林羽故作严肃，“鉴于表现优异，特批晋升为一级特工，享受每周一颗糖的津贴待遇。”
“耶！”念安挥拳庆祝，突然想起什么，“那坦克零件呢？是不是也能换了？”
“明天带你去废品站挑。”林羽放下他，“挑最大的螺丝，回去给你焊个机甲战车。”
“真的？！”念安激动得原地蹦了三下。
娄晓娥笑着摇头：“你们爷俩，净琢磨这些稀奇古怪的。”
“这叫创造力。”林羽揽过她肩膀，“你看他刚才那一下转弯，多像我年轻时候飙摩托？”
“你那叫不要命。”她白他一眼，“不过……”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刚才你放手的时候，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我知道。”林羽低声道，“我也怕他摔。”
“那你为什么还是松了？”
“因为总有一天，他要去更远的地方。”他望着儿子还在兴奋地演示骑行动作的身影，“我们不可能一直扶着他。”
娄晓娥靠在他肩上，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念希这时忽然拽着林羽的裤脚：“爸爸，我也要骑！”
“你？”林羽低头看她，“你才这么点高，踩不到踏板。”
“我可以站车上！”念希踮起脚，“哥哥一开始也不是坐着的！”
“那是滑行训练。”林羽逗她，“你得先学会走路不摔跤。”
“我已经很稳了！”念希当场表演单脚站立，结果摇晃两下扑进他怀里。
全家笑作一团。
林羽抱起她：“等你再长高一点点，爸爸就教你。不过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必须戴头盔。”
“嗯！”念希重重点头，“还要贴蝴蝶！”
“行。”林羽看向念安，“下一个目标，绕院子骑十圈，敢不敢挑战？”
“当然敢！”念安重新跨上车，“这次我不用你扶了！”
“好。”林羽退后两步，“我在终点等你。”
车轮缓缓转动，念安深吸一口气，双脚交替踩下踏板。阳光洒在院中，风穿过树叶，吹动晾绳上的衣角。
第一圈，平稳。
第二圈，加速。
第三圈，他开始哼起爸爸常唱的老歌。
林羽站在终点线——那是用粉笔画在地上的短横线——看着儿子一次次掠过眼前。每一次经过，念安都会朝他扬手，脸上笑容越来越灿烂。
第七圈时，念安忽然喊：“爸！你说的坦克零件，是不是真的能换糖？”
“当然是真的！”林羽大声回应，“只要你敢骑完十圈，咱们现在就出发！”
“那我加把劲！”念安猛踩踏板，车身如离弦之箭冲向前方。
第八圈。
第九圈。
第十圈的最后一段，他几乎是在飞。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头盔歪了也不管。当他冲过终点线的刹那，林羽一把将他抱起，原地转了三圈。
“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念安大喊。
“你做到了。”林羽放下他，认真地看着儿子的眼睛，“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那个需要爸爸扶着才能前进的小孩了。”
念安仰头，忽然小声说：“爸，我也想成为像你一样的大人。”
林羽心头一震，正要开口，念希忽然从旁边扑过来，抱住他的腿：“爸爸！我的头盔呢？什么时候轮到我？”
“等你吃完晚饭长高五厘米。”林羽捏了捏她的小脸。
“骗人！根本不会那么快！”
“那你要不要先练习扶车？”
“要！”念希挣脱他的手，摇摇晃晃地爬上辅助轮自行车，两只脚勉强够到地面。
林羽蹲在一旁扶着车后座，像刚才一样。
念安站在边上，学着爸爸的语气大声指挥：“眼睛看前面！别低头！爸爸在后面！”
林羽抬头看他，两人相视一笑。
念希摇摇晃晃地滑出两米，突然咯咯笑起来：“我会骑车啦！”
“你这才叫滑行！”念安纠正。
“反正我也能动！”念希得意洋洋，“我比哥哥当初厉害多了！”
林羽正要说话，忽然察觉口袋里的纸条动了一下——那是昨天岳父塞给他的那张写着“好女婿”的字条。他没拿出来，只是默默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