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正蹲在院角拧扳手,车链子咔哒响了两声,念安那辆小自行车的把手总算被他掰回了正轨。昨儿晚上孩子摔得不轻,可第二天一早就嚷着要再练十圈,连头盔都自己翻出来戴上了。林羽一边擦手一边笑,心想这小子胆子是真不小。
巷口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泣声,断断续续的,夹在早点摊吆喝和扫帚划地的声音里,若不是风向刚好吹过来,他还真听不清。
“药费……三千多啊……医院说再不交就要停药……”是贾张氏的声音,干涩又发颤,“我一个老婆子,上哪儿去凑?”
林羽动作一顿,毛巾搭在肩上,没急着走过去。他知道这家人,早年四合院里谁都不待见他这个“外来女婿”,贾张氏更是当面冷眼、背后嚼舌根的主。可孩子是无辜的,听说她孙子才五岁,高烧三天不退,查出肺炎住院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顺手抄起墙边的竹篮:“我去买油条。”
娄晓娥从厨房探头:“多带两根,念希今早说想蘸白糖吃。”
“知道。”林羽应着,脚步却没往常那么轻快。
走到巷口,他放慢步子。贾张氏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缴费单,眼角沟壑里全是泪痕。旁边秦淮茹蹲着劝:“你先别急,我回头跟钢厂那边打听下有没有临时工……”
林羽没露面,低头进了早点铺,买了六根油条,热乎乎地拎着往外走。路过时故意停了一下:“哎,贾婶,这么早就出来了?”
老太太抬眼,勉强挤出个笑:“啊……是林羽啊,买早点呢?”
“嗯,念希爱吃刚炸的。”他顿了顿,“听说小孙子病了?现在怎么样了?”
提到孙子,贾张氏眼眶又红了:“命悬一线啊……钱不够,医生说今天要是还不缴费,就得办出院……可哪来的钱?儿子在外头跑运输,电话都打不通……”
林羽点点头,没多问,只说:“医院不容易,孩子更不容易,希望早点好起来。”说完便走了。
回到家,他把油条放进碗里,转身进了里屋。片刻后出来,手里多了个牛皮纸信封,厚实沉甸甸的。他拿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救命钱,请收下,别问是谁。”
娄晓娥端着粥出来,看见他在写东西:“又搞神秘任务?”
“没有,就是点小事。”林羽把信封塞进外套内兜。
“那你刚才出去二十分钟,就为了买油条?”她斜眼看他,“顺便还绕去银行取了两千块?”
林羽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去取钱了?”
“你忘了你昨天把存折落桌上了?我收碗时看见的。”她哼了一声,“而且你每次做亏心事,眼神就飘。”
“这叫行善不留名。”林羽压低声音,“李嫂今天去医院值勤,我托她帮忙转交。就说是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好心人给的。”
“李嫂?”娄晓娥挑眉,“就是那个上次布店漏水,你帮她修了屋顶的大姐?”
“对,她靠谱。”林羽点头,“这事不能让她说是你家送的,不然贾张氏心里难安。”
“你还挺懂人情世故。”娄晓娥笑了,“可你就不怕她以后知道了,反倒觉得你是施舍?”
“我不怕。”林羽认真道,“她怎么想是她的事,孩子能不能活下来才是大事。”
娄晓娥看着他,忽然低声说:“你呀,嘴上说着不计较过去,其实心里比谁都记挂这些老邻居。”
林羽没接话,只是摸了摸信封边缘,确认封口严实。
中午刚过,李嫂就托人捎了话回来:钱已经送到病房,贾张氏抱着信封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嘴里不停念着“老天开眼”。
林羽正在院里教念希扶车,一听这话,手一抖,差点让小姑娘摔了。
“爸爸!我要摔倒啦!”念希尖叫。
“别慌,爸在这儿!”他赶紧扶稳车架,喘口气,“你奶奶当年学骑驴,第一回直接冲进了猪圈,你这才哪儿到哪儿。”
“我才不要骑驴!”念希撅嘴,“我要骑哥哥那辆车!”
“等你脚能踩到踏板再说。”林羽把她抱下来,“走,回家喝水。”
傍晚灶火燃起,娄晓娥在锅前搅着红薯粥,林羽蹲在一旁添柴。柴火噼啪作响,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今天听说了件事。”娄晓娥忽然开口,“贾家那孩子,缴费了,医院没赶人。”
“哦?”林羽拨弄着灶膛里的火星,“那挺好。”
“说是有个‘好心人’托清洁工送的钱,神神秘秘的,谁也不知道是谁。”她侧头看他,“你说奇不奇怪,这种时候总有人悄悄出手。”
林羽笑了笑:“世上还是好人多。”
“是啊。”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微微扬起,“尤其是某些人,明明被人骂过多少回,转头还能掏钱救人。”
林羽抬头:“你都知道了?”
“我又不傻。”娄晓娥轻轻哼了一声,“你早上出门那会儿,走路都带着风,回来却像做了亏心事似的,连油条袋都没拎稳。再说……你穿这件衣服的时候,从来不会把右手插兜——除非里面藏着东西。”
林羽怔住,随即笑出声:“你观察力可以去当便衣警察了。”
“所以呢?”她靠近了些,靠在他肩上,“为什么非得匿名?让她知道是你帮的,有什么不好?”
“没什么不好。”林羽望着跳动的火焰,“只是我不想让她觉得,这钱是‘还人情’或者‘显摆’。她孙子能活下来,就够了。”
娄晓娥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你还是心软。”
“不是心软。”他伸手搂住她,“是记得当初咱们刚搬进来时,也没少被人冷眼瞧。现在有能力了,能拉一把就拉一把。都是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何必计较那么多?”
她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得更紧了些。
夜里,林羽在灯下整理账本。布店最近生意稳定,加上之前做的几笔布料批发,手头宽裕了不少。他翻到最后一页,用红笔圈了个数字,自言自语:“这笔钱,就当是‘邻里互助基金’启动资金吧。”
娄晓娥从里屋出来,听见了:“你还真打算长期搞这个?”
“为什么不?”他抬头,“以后谁家有难处,能帮就帮。不用大张旗鼓,也不用宣传,悄悄来就行。”
“那你是不是还得刻个章,写着‘匿名侠’?”她笑着打趣。
“要不刻个‘东院林氏慈善总会’?”林羽一本正经,“会长兼财务总监,你担任。”
“我可不当副会长,太累。”娄晓娥坐到他对面,“不过你要真做起来了,我可以负责监督资金去向。”
“成交。”他伸出手,“拉钩?”
她伸手勾住他小拇指,轻轻一扯。
第二天清晨,林羽照例起床扫院子。念安推着自行车出来,兴奋地说:“爸!我昨晚做梦都在骑车!”
“那你梦见撞墙了吗?”林羽笑。
“才没有!我梦见我骑着车飞上了天!”念安跨上车,“你看我现在能滑多远!”
车子缓缓前行,林羽跟在后面看。阳光洒在青砖地上,车轮碾过昨夜画下的粉笔记号,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娄晓娥站在门口喊:“念希的棉袄改尺寸了,今晚你得帮我绷线。”
“行。”林羽回头,“正好我最近攒了点空闲时间。”
“你哪来的空闲?”她挑眉,“昨天不是还说要研究新款花布怎么定价?”
“忙里偷闲嘛。”他耸肩,“再说了,陪家人比算账重要。”
话音未落,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女人提着篮子匆匆走过,嘴里嘀咕:“贾家那老太太今早在烧纸……说是谢恩人,可惜不知道名字……”
林羽停下扫帚,望着远处袅袅升起的烟缕,没说话。
娄晓娥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反手握紧,低头看了看她:“今晚缝衣服,我陪你。”
她点头:“嗯。”
灶台上的水壶开始冒气,吱吱作响。林羽起身去关火,手指碰到壶柄时微微一顿。
他想起昨夜写的那张纸条,最后几个字是:“愿孩子平安,望街坊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