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刚把那只撞翻竹筐的麻雀赶走，巷子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还没站稳，念安已经冲到了绸缎庄门口，书包甩在一边，脸上全是汗。
“爸！我考了第一！”
林羽正靠在柜台打盹，被这嗓子喊得一个激灵，眼睛都没全睁开就反问：“第几？”
“第一！全班第一！”念安喘着气，从怀里掏出一张卷子，纸角都快揉烂了，“数学九十八，语文九十六，老师当着全班念了我的名字！”
林羽这才彻底清醒，接过试卷仔细看了眼分数和红勾，嘴角慢慢扬起来。他抬头看着儿子通红的脸颊，忽然一把将人抱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念安吓得大叫，手忙脚乱地抓他肩膀。
“好小子！”林羽哈哈大笑，“说到做到，新车今天就买！”
“真的？”念安眼睛瞪得老大，“你不是说等月底再说？”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林羽把他放下，拍了拍肩头并不存在的灰，“爹说话算话，奖品不能拖。再说了，你妈熬了三天做完旗袍，我也得让咱家出个能让她笑着歇口气的好消息。”
他顺手抄起账本往抽屉一塞，拉上念安的手：“走，挑车去！这次不光要快，还得帅——将来追姑娘用得上。”
“谁要追姑娘！”念安脸一红，挣开他的手，“我要骑得比谁都远，以后考大学，去北京！”
“哟呵？”林羽挑眉，“志向不小啊。那你可得换个带挡位的，不然到天安门腿先废了。”
两人一路说笑着出了巷子，路过早点摊时，林羽还顺手买了两个肉包子，递给念安一个：“补补脑，接下来是人生大事，不能饿着肚子选坐骑。”
到了车行，琳琅满目的童车摆了一排。念安一眼就盯上了角落那辆黑色的，带铃铛、挡泥板，轮子锃亮，像极了电影里少年骑士的标配。
“就要这个！”他扑过去摸车座。
“喜欢哪儿？”林羽双手插兜，站在后面问。
“帅！骑上去肯定像风一样！”
“嗯，审美在线。”林羽点点头，“但你知道它为啥这么黑吗？”
“为啥？”
“因为它贵得能把人吓沉默。”林羽掏出价格牌一看，“三倍于普通款，够买两辆蓝的再送你妈一条围巾。”
念安愣住：“那……能不能打折？”
“你可以问问老板，看他愿不愿意用爱发电。”林羽笑着蹲下来，“咱们换个思路——你是想要‘看起来帅’，还是‘骑起来稳’？”
念安低头琢磨了一会儿，目光扫过旁边一辆深蓝色的车型：没有花哨装饰，但车架结实，把手高度刚好。
“要不……试试这个？”
“这才像我儿子。”林羽拍拍他脑袋，“懂得换角度想问题，比考第一还让我高兴。”
试骑一圈回来，念安自己点头：“确实舒服，转弯也不晃。”
“那就它了。”林羽爽快付钱，顺便跟老板多要了个小红旗插在车尾，“红旗一插，气势就有了。”
父子俩推着新车往回走，夕阳洒在巷口石板路上，车轮碾过光影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念安一路叽叽喳喳讲学校里的事，说到同桌抄他作业被老师发现，差点笑岔气。
快到家门口时，院门关着，屋里没动静。
“妈睡了？”念安放轻脚步。
林羽刚要敲门，门“哗啦”一声拉开。娄晓娥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眼睛底下还有点青，显然是刚醒，可手里却高高举着两串红亮亮的糖葫芦，山楂裹着晶莹的糖壳，在余晖下闪着光。
“就知道你们这时候回来。”她笑着把糖葫芦递过来，“一个给功臣，一个给劳模。”
“你还记得？”林羽接过一串，咬了一口，甜中带酸，正好解乏。
“你当我是铁打的？”她白他一眼，“忙完旗袍我就眯了会儿，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熬糖浆。这可是咱家的大日子。”
念安迫不及待咬下一颗，糖壳清脆裂开，果汁在嘴里爆开，甜得眯起眼：“哇！比学校门口卖的还好吃！”
“那是，你妈这手艺传了八代人。”林羽一本正经，“从清朝就开始专供皇室小孩庆功用。”
“少胡扯。”娄晓娥轻轻推他一下，“再吹，下次只给你做咸菜味的。”
“别别别！”林羽立刻举手投降，“我保证闭嘴，最多心里偷偷夸两句。”
三人站在门前，背对着渐暗的天空，手里拿着糖葫芦，影子被拉得很长。念安一手扶着新车，一手举着糖串，满脸骄傲。
“妈，我以后每次考好，你都做这个行不行？”
“行啊。”娄晓娥摸摸他头，“不过前提是你得一直保持年级前十。”
“第一都不一定管够？”念安瞪眼。
“第一也得分情况。”她眨眨眼，“要是哪天你说‘我考第一是因为抄的’，那等着你的就是苦瓜汁了。”
“我才不抄！”念安梗着脖子，“我可是要考北京的人！”
林羽和娄晓娥对视一眼，都笑了。
“北京？”林羽嚼着最后一颗山楂，“那你得加练体力，不然光是地铁换乘就能把你绕晕。”
“我可以坐公交！”
“北京公交比我们这儿的早高峰还猛，上车靠挤，下车靠推。”
“那我就走路！”
“二十公里起步，走到故宫天都黑了。”
“那……那我骑车去！”念安指着新车，“你看它多结实，一定能扛住！”
娄晓娥忍不住笑出声：“你这车还没骑出咱们胡同呢，你就规划到首都了？”
“有梦想总比没强。”林羽搂住她肩膀，又揽过念安，“而且我觉得吧，这车说不定真能骑到北京。”
“你还真配合？”娄晓娥斜他一眼。
“当然。”他咧嘴，“万一哪天咱真搬过去了呢？到时候你开个裁缝铺，我写小说，他在重点中学读书——一家三口，京城里扎根。”
“做梦倒是一套一套的。”她轻哼一声，却没挣开他的手臂。
念安忽然抬头：“那念希怎么办？”
“她啊。”林羽想了想，“就让她当我们的后勤部长，专门负责往北京运糖葫芦。”
“我要吃草莓的！”
“行，草莓的、葡萄的、橘子的，统统安排。”林羽捏了捏他脸，“你现在最该操心的是下周的小测，别刚拿个第一就飘了。”
“我没飘！”念安挺胸，“我稳着呢！”
“哦？那刚才谁说要骑车穿越半个中国来着？”
“那叫长远规划！”
“对对对，长远得我都想提前退休陪你上路了。”
娄晓娥看着父子俩斗嘴，笑着摇摇头，转身进屋拿盘子收拾糖葫芦签子。林羽趁机把念安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告诉你个秘密——其实那天你第一次学骑车摔跤，我在后面偷偷录像了。”
“啥？！”念安炸毛，“删掉！现在就删！”
“删可以。”林羽坏笑，“拿你期末成绩单来换。”
“你这是勒索！”
“这叫良性激励。”他拍拍儿子肩，“好好考，视频自动销毁；考砸了——全家放映会，主角是你，片名《人类幼崽驯服自行车实录》。”
“你太坏了！”念安气得直跳脚。
“遗传的。”林羽耸肩，“你妈当年为了让我请她吃馄饨，把我写情书草稿贴厂门口展览过，这叫家风传承。”
屋里传来娄晓娥的声音：“你们嘀咕什么呢？再不吃糖葫芦凉了！”
“来了！”林羽应了一声，牵起念安的手，“走，回家吃饭。明天开始，正式进入‘备战北京模式’。”
“我不跟你备战！”念安挣扎，“我要跟我妈告状！”
“去吧去吧。”林羽松开手，“反正她早晚会知道——毕竟，录像备份在我手机、平板、电脑和云端各一份。”
念安转身就往屋里冲，边跑边喊：“妈！你看看你嫁的是什么人！”
娄晓娥端着盘子走出来，一脸疑惑：“怎么了？”
林羽站在原地，笑而不语，手里捏着半截糖葫芦签子。
夕阳落在他肩头，新车静静停在门边，车尾的小红旗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