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刚进站,林羽一家四口还带着旅途的倦意。念希靠在他肩上打盹,小手攥着那片从天安门前捡来的梧桐叶,睡得香甜。娄晓娥提着包袱,念安则推着新买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塑料袋,里面是他在北京买的纪念钥匙扣。
“爸,你说这钥匙扣能开宇宙飞船不?”念安边走边晃袋子。
“你先学会开锁再说。”林羽笑着拍他后脑勺,“别忘了作业还没写。”
“哎哟,您这是刚下火车就开始当班主任了?”念安翻白眼。
娄晓娥轻笑:“你还嫌他管得多?在北京的时候,谁半夜尿急找不到厕所,是谁背回来的?”
“那不一样!”念安梗着脖子,“那是特殊情况!”
一家人说笑着走出站台,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巷口老槐树还在,树皮斑驳,枝条垂下来扫着墙头。林羽正要抬脚进门,忽听身后一声喊~~~
“林羽!林羽你等等!”
人影从斜岔的小路冲出来,脚步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是许大茂。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窝发青,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嘴唇直抖:“你可算回来了……我完了,真完了!”
林羽停下脚步,没急着问,只把肩上的包卸下来,顺手扶了他一把:“先喘口气,什么事天塌不下来。”
“钱没了!”许大茂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声音都劈了,“我攒了半年的本钱,全让人骗走了!一千六百块啊!一分不剩!”
念安瞪大眼:“这么多?”
娄晓娥眉头一皱:“谁干的?”
“一个姓张的,说是西市布料行的中间人,说有批便宜的确良,让我合伙进货,转手就能翻倍。”许大茂抹了把脸,“我信了,把钱全交了定金,结果人影都没了!派出所问了两句,说金额不够立案,让我自认倒霉……”
林羽听完,没说话,蹲下身,从他手里接过那张纸条看了看。上面写着个地址,字迹歪歪扭扭,像是随手抄的。
“就这?”他问。
“就这!连身份证都没留真名字!”许大茂一拍大腿,“我真是瞎了眼,贪这点便宜……早知道该听你的,做什么生意都得先摸清底细。”
林羽站起身,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你回家等我消息。”
“啊?”许大茂愣住,“你……你能怎么办?人都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林羽活动了下手腕,“再说了,骗子也得坐车吧?”
“你不会要去追人吧?”娄晓娥拉住他袖子,“刚回来你就折腾?”
“不折腾。”林羽笑了笑,“就是去问问,顺便帮老许把钱包回来。”
许大茂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全是不信:“你一个人,拿什么要?报警都不管用……”
“我不靠警,也不靠打。”林羽转身往绸缎庄走,“我靠脑子。”
娄晓娥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这家伙,一碰事就上头。”
念安却兴奋地跳起来:“妈!我爸是不是要演《无间道》了?‘我要深入敌后’那种!”
“你少看点港片。”娄晓娥推他一把,“回家放书包去。”
林羽进了绸缎庄,翻出最近半个月的进货单和客户登记本。老裁缝赵师傅正好来送修补的针线盒,见他翻得认真,随口问:“找啥呢?”
“找个人。”林羽递过那张纸条,“您见过这个姓张的吗?说是在西市做布料中转的。”
赵师傅眯眼一看,摇头:“没见过。不过前两天李婶子家也被骗了,手法一样,也是说合伙倒卖的确良,收了钱就消失。”
“哦?”林羽抬眼,“她报了没?”
“报了,也没用。警察说这种小案子太多了,查不过来。”
林羽点点头,忽然问:“那人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票根、烟盒?”
赵师傅一拍脑门:“对了!李婶子说,那人接电话时,兜里掉出半张车票,她捡起来看了一眼,是城南客运站的,早上七点半的班车。”
林羽眼睛一亮:“几点退的票?”
“没退,直接走了。”
“那就是坐车跑了。”林羽抓起外套,“走,去车站。”
“你现在就去?”赵师傅惊讶。
“越快越好。”林羽已经跨出门槛,“骗子最怕回头,一回头,他就慌。”
到了城南客运站,林羽没直接找保安,而是拐进售票厅旁边的小办公室。他敲了敲门,里面探出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林老师?你怎么来了?”
“小陈。”林羽笑了,“作文改得怎么样了?上次你写的《我的理想》,编辑说可以投稿。”
“真的?”小陈惊喜,“您帮我改的那段太神了!‘我想当一名售票员,因为每一张票都是一段旅程的开始’——这话谁想出来的?”
“你爸要是知道你考上了师范,肯定比我还骄傲。”林羽话锋一转,“现在能帮我个小忙吗?”
“您说。”
“调一下昨天早上七点半发车的监控,看看有没有一个穿灰夹克、拎黑皮包的男人上车。”
小陈犹豫:“这不合规定……”
“我不是查案,就是找个人。”林羽压低声音,“我朋友被骗了,一千多块,是他半年的积蓄。”
小陈沉默两秒,点头:“等我五分钟。”
监控画面很快调了出来。林羽一眼锁定目标——灰夹克,平头,右耳有颗痣,拎着个鼓鼓的黑包,上车时还回头看了一眼。
“是他!”林羽记下特征。
小陈问:“你要报警吗?”
“不用。”林羽摇头,“我让他自己把钱送回来。”
他转身去了广播室,跟值班的老刘套了会儿近乎,最后低声说了几句。老刘咧嘴一笑:“你这招损的,可够阴的。”
“不是阴,是给他台阶下。”林羽递上一张纸条,“按这个播。”
广播里很快响起通知:
“紧急通知:请许大茂同志立即返回城南客运站处理货款纠纷!重复,请许大茂同志速回站内三号窗口,调解人员已到!联系电话:!”
林羽拿着公用电话的话筒,静静等着。
不到十分钟,电话响了。
“喂?你是谁?”对方声音紧张。
“你是姓张吧?”林羽语气平静,“我知道你拿了许大茂的钱,也知道你坐了早班车。现在,警察已经在查监控了。”
“我没有!你胡说!”
“你可以不认。”林羽慢悠悠地说,“但我已经把你的样子发给沿线三个车站了。你要是不想被拦下,最好按我说的做。”
“你想怎样?”
“很简单。”林羽报了个公园厕所外的垃圾桶位置,“把钱放进黑色塑料袋,塞进桶底夹层。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完成,我就当这事没发生。否则,我不光报警,还要把你骗人的事贴满车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猛地挂断。
林羽放下电话,对老刘一笑:“他会上钩的。”
“你就不怕他狗急跳墙?”
“这种人,贪小便宜,更怕惹事。”林羽拍拍口袋,“他宁可损失点钱,也不想蹲局子。”
第二天中午,林羽带着许大茂来到公园。垃圾桶外没人注意,他伸手一掏,果然摸到个鼓囊囊的黑袋子。
打开一看,整整齐齐码着一叠钞票,数了数,一千四百块。
许大茂手直抖:“回来了?真回来了?”
“大部分。”林羽递给他,“剩下的,就当交学费了。”
许大茂抱着钱,眼圈红了:“林羽,我这张嘴以前没少说你坏话,可你……你竟然还帮我……”
“过去的事不提了。”林羽拍拍他肩,“以后做生意,先打听清楚。实在拿不准,来找我商量。”
“我一定!”许大茂用力点头,“从今往后,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让你打狗我不撵鸡!”
“别,”林羽笑了,“让你打狗你也别真动手,吓着邻居。”
两人往回走,快到巷口时,许大茂忽然停下:“那个……我能请你吃顿饭吗?算谢礼。”
“改天吧。”林羽摆手,“今天念希生日,家里一堆事。”
“念希生日?”许大茂一拍脑袋,“哎哟!我都忘了!那我更得表示表示!”
“不用。”林羽已经走进院子,“你把小店重新开起来,就是最好的表示。”
回到家,娄晓娥正在厨房忙活,念安在桌上摆蜡烛,念希穿着新裙子,蹦蹦跳跳地举着小喇叭吹得满脸通红。
“爸爸!你回来啦!”她扑过来抱住林羽的腿。
“寿星等急了吧?”林羽把她抱起来,“许大茂的钱拿回来了,一会儿让他给你买糖吃。”
“真的?”念安瞪眼,“我爸还能远程催债?”
“这叫智慧型维权。”林羽一本正经,“下次你作业不会,也可以远程求助——前提是你先写完。”
“切,又来。”念安撇嘴。
娄晓娥端菜出来,看了林羽一眼:“累不累?”
“还好。”他接过盘子,“就是觉得,有时候帮人,比自己赚钱还有劲。”
娄晓娥没说话,只是轻轻推他一下:“快去洗手,菜要凉了。”
晚上,灯亮着,笑声不断。林羽坐在桌边,看孩子闹腾,妻子忙碌,心里踏实。
巷子那头,许大茂站在自家门口,望着林家窗户透出的暖光,久久没动。
屋里,念希突然举起勺子,奶声奶气地喊:“爸爸最厉害!”
林羽笑着摸她头,目光扫过窗外。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人影闪进来,手里提着个油纸包。
“林羽!快开门!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