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刚把念希放下来，听见动静立刻转身，手已经下意识按在桌角那把裁衣剪上。
念安也停下剥橘子的动作，抬头盯着门口。
“王婶？”他看清来人，松了口气，“您这大晚上的，怎么还跑一趟？”
王婶喘着气，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寿桃糕！我家今早蒸的，专给念希留的。听说你们家过生日，哪能少了这份心意？”
念希一听，小脚丫啪嗒啪嗒跑过去，扒着桌子踮脚看：“奶奶做的？有糖霜吗？”
“当然有！”王婶笑得眼角挤出褶子，“最甜那一锅，全给你留着呢。”
娄晓娥从厨房探出身，围裙还没摘：“快进屋坐，菜还有热的，一起吃点。”
“不了不了，我家老头子等着呢。”王婶摆摆手，又压低声音，“刚才我路过许大茂家门口，看见他蹲门口啃冷馒头，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你说你帮他把钱要回来，他还知道羞愧，也算没彻底坏透。”
林羽笑了笑：“人哪有天生坏的，都是被日子推着走歪了。”
“可不嘛。”王婶点点头，临走前指了指油纸包，“趁热吃，凉了发硬。”
门关上，屋里重新热闹起来。
念希迫不及待拆开油纸包，抓起一块就咬，糖霜沾了满嘴：“甜！比爸爸上次买的蛋糕还甜！”
“那是你上次吃的蛋糕太难吃。”林羽刮她鼻子，“齁咸。”
“谁说的！”念安插嘴，“我觉得挺好吃，就是奶油像抹墙灰。”
“你还好意思说？”娄晓娥瞪他一眼，“昨天谁偷偷拿蛋糕抹妹妹脸上，结果被反手糊了一脸？”
“那叫战术反击！”念安理直气壮，“她先动手的！”
“爹爹！”念希举着手里的洋娃娃，奶声奶气告状，“哥哥抢我皇冠！”
“我没有！我是帮她保管！”念安立刻反驳。
林羽伸手在两人脑袋中间一隔：“停。念希是今天唯一的公主，谁惹她，谁今晚别想看《西游记》重播。”
“啊？！”念安惨叫，“我爸你太过分了！那可是孙悟空大战红孩儿那集！”
“那就祈祷你妹妹心情好。”林羽耸肩，“毕竟公主有权赦免臣民。”
念希一听，得意地扬起小脸，把皇冠往头上扶了扶——那是用硬纸板和亮片做的，歪歪扭扭，却金光闪闪。
“本公主……赦免你一次！”她挥挥手，像模像样。
“谢公主隆恩。”念安夸张地鞠躬，惹得全家笑作一团。
饭后，娄晓娥收拾碗筷，念安主动去擦桌子，林羽抱着念希坐在藤椅上，给她读绘本。
“爸爸，我是不是真的能当公主？”念希突然问。
“你本来就是。”林羽轻声说，“咱们家最漂亮的公主。”
“那你能当我的骑士吗？”
“我一直都是。”
“那你不能走。”她搂住他脖子，小脸贴上来，“你要一直保护我。”
林羽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轻轻拍她后背：“好，爸爸答应你。”
娄晓娥端着最后一摞碗经过，听见这话，靠在门框边笑了笑：“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念希都这么大了，会撒娇、会讲道理，还会挑衣服了。”
没人接话。
念安正把一张画悄悄塞进妹妹枕头底下，动作一顿。
林羽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她发带的结。那根发带，是他第一次带她去公园时买的，粉色的，边角已经磨得起毛。
他记得那天她摔了一跤，膝盖蹭破皮，哭得撕心裂肺。他背着她走了三站路回家，汗湿透了后背，她趴在他肩上抽抽搭搭地说：“爸爸，你别丢下我。”
那时系统提示还没响，他还以为，这一世能走得久一点。
现在，主线任务进度98%。
他知道，日子不多了。
“爸？”念安察觉不对，“你发什么呆呢？妹妹都快睡着了。”
林羽回神，笑了笑：“没事。我在想，这丫头以后要是谈恋爱，我得拿扫帚赶人。”
“那我提前报名当妹夫！”念安跳起来，“我保证对她好，工资全交！”
“滚。”林羽抬脚虚踹，“你还得叫我岳父呢。”
“那我也能当我自己的岳父？”念安歪头，“这逻辑不通吧？”
“你少贫。”娄晓娥笑着扔来一块抹布，“去把厨房地拖了，别在这儿瞎掺和。”
“妈，我这是为家族未来考虑！”念安边躲边喊，“万一将来妹夫欺负她，我这个亲哥得第一个冲上去！”
“那你先把作业写完。”林羽抱起念希往卧室走，“别光想着打打杀杀。”
房间里，小床边挂着风铃，是娄晓娥缝旗袍时剩下的铜线拗的，风吹过会叮当响。林羽把她放进被窝，盖好毯子，洋娃娃塞进她怀里。
“讲故事。”念希闭着眼嘟囔。
“今天讲个公主和她的骑士。”林羽坐在床沿，声音放轻，“从前有个小公主，住在一座很温暖的城堡里。城堡不大，但灯 always 亮着。”
“always 是啥？”念希忽然睁眼。
“呃……就是‘一直’的意思。”林羽赶紧改口，“翻译腔犯了。”
“那你再讲。”
“骑士每天陪她玩，教她骑木马，帮她赶走噩梦。后来有一天，国王派人来召骑士去远方打仗，说那里有很多人需要帮助。”
“那公主怎么办？”念希皱眉。
“骑士说，你不用等我。等你长大，去看更大的世界，我就在风里、在灯下、在你每次开心笑的时候，陪着你。”
“我不让。”她一把抱住他胳膊，“你必须回来。”
林羽喉咙发紧，轻轻吻她额头：“好，我答应你，每年生日，都回来陪你吹蜡烛。”
“拉钩。”她伸出小拇指。
他勾住：“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这才满意地翻个身，抱着娃娃睡了。
林羽坐在床边没动，直到听见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他轻轻把掉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指尖拂过她睫毛，像碰一片羽毛。
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愣了下，自嘲一笑。以前在武侠世界连断三根肋骨都能爬起来打架，现在抱个孩子坐久了，腿居然会麻。
走出房间，娄晓娥正在客厅整理相册。
“刚才那张合影洗出来了。”她指着天安门前拍的那张，“念安非要站在最前面，把妹妹举得老高。”
林羽接过照片。阳光正好，娄晓娥笑得眼角有细纹，念希的小手比着剪刀，念安咧着嘴，而他自己，搂着妻子肩膀，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幸福的男人。
“这张得放大，挂墙上。”他说。
“挂哪儿？”她抬头问。
“客厅正中。”他顿了顿，“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我林羽的家。”
娄晓娥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他摇头，“就是觉得，这一天天的，过得太快了。”
“你也这么说？”她笑了，“刚才我还跟你说呢。”
他没接话，转而问：“累不累？”
“还好。”她伸了个懒腰，“就是得把念希那条裙子的备用扣子缝上，她今天跳舞把一颗崩飞了。”
“我来吧。”他接过针线盒，“你去休息。”
“你会缝？”她挑眉。
“在仙侠世界学过绣符。”他穿针，“驱邪避凶，保平安。”
“那你给我绣个‘万事顺心’？”
“那得加钱。”他一本正经，“或者，以身相许也行。”
“呸。”她笑着推他一下，“老不正经。”
他低头穿针，灯光落在他侧脸，映出一道淡淡的影。
等她回房，他没跟进去，而是走到阳台，掏出烟盒。
烟只剩一支。
他点上，深吸一口，望着巷口那棵老槐树。树叶沙沙响，像在数着日子。
手机在裤兜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进度：99%】
还差最后一步。
他掐灭烟，把烟头仔细包进纸巾，扔进垃圾桶。
转身回屋，经过孩子房间时，他停下，伸手摸了摸门框。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是念希去年量身高时画的。
他记得那天她说：“爸爸，我要长到你肩膀那么高！”
他当时笑着说：“那你得加油吃饭。”
现在，那道线，离他的手掌还差一拃。
他轻轻抚过那道痕迹，像在记住它的温度。
回到卧室，娄晓娥已经躺下，背对着他。
他轻手轻脚脱衣，躺下，闭眼。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像倒计时。
不知过了多久，娄晓娥忽然开口：“林羽。”
“嗯？”
“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必须走，会告诉我吗？”
他猛地睁开眼。
她还是背对着他，声音很轻，像梦呓。
“不会。”他低声说，“我不想让你等。”
她没再说话。
他翻过身，面对她后背，伸手，轻轻环住她腰，把脸贴在她发间。
掌心里，那枚银戒冰凉。
是他补送给她的结婚戒指，内圈刻着“2023.5.20”。
那一天，他以为还能很久。
窗外，月光缓缓移过窗棂。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新的任务提示浮现：
【最终任务触发：与羁绊者共度最后一个完整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