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把烟头包进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回屋。走廊的灯还亮着,照出他拖得略长的影子。
他经过孩子房间时停了一下,手指在门框上那道刻痕轻轻划过,像在确认什么。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院子里还飘着一层薄雾。念希还在睡,念安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到床尾。林羽轻手轻脚穿好衣服,走到书房,反手关上门。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打开,里面是几张银行凭证和一份公证文件。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提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账户号码,又把一张写着密码的小纸条夹进本子中间。写完,他合上本子,塞进枕头套的夹层里。
“再撑一天。”他低声说,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
等全家起床时,他已经坐在饭桌前喝粥了。娄晓娥端着碗出来,瞥他一眼:“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昨晚不是睡得晚?”
“睡醒了就醒了吧。”他舀了一勺粥,“反正也不累。”
“你这人啊,总神神秘秘的。”她坐下,夹了口咸菜,“昨晚上你说那话,我还记着呢。”
“哪句?”他抬眼。
“说什么‘要是我不在了’——呸,大清早的,说这些晦气话。”她瞪他,“你要敢走,我带着俩孩子追到天涯海角,把你绑回来当苦力。”
林羽笑了下,筷子在碗里搅了搅:“那我可跑远了,说不定躲到火星开裁缝铺去。”
“那你得先学会呼吸二氧化碳。”念安插嘴,嘴里还塞着馒头,“而且火星没布料,你拿沙子做旗袍?”
“沙子旗袍,限量款。”林羽一本正经,“穿一件,抗风沙,防辐射,还能当太空纪念品卖。”
“那我第一个买。”念希举手,“我要金色的!上面绣小星星!”
“行,给你定制‘银河公主限定版’。”林羽摸她头,“到时候快递寄过来,记得签收。”
“爸爸骗人!”念希鼓脸,“火星那么远,快递要走一百年!”
“那我就提前发。”他眨眨眼,“用光速发货,三天达。”
娄晓娥笑出声:“你们爷仨能不能正经吃个早饭?天天跟说相声似的。”
吃完饭,林羽没像往常一样去店里转一圈,而是坐在院里的藤椅上,抱着念希晃了晃。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翘起的小辫子上。
“爸爸,你今天不上班吗?”念希趴在他肩上问。
“今天休息。”他轻声说,“陪你。”
“那陪我拼图!”她跳下来,拉着他就往屋里跑。
念安正在拼一幅世界地图,拼到非洲的时候卡住了。
“这块儿是哪个国家?”他皱眉。
“马达加斯加。”林羽蹲下,“南半球,形状像根香蕉。”
“那旁边这个呢?”
“莫桑比克,名字听着像巧克力,其实不是。”
“那我要是当总统,就把它改成‘莫桑巧克力’。”念安认真说,“出口全世界。”
“那你得先学会说葡萄牙语。”林羽笑,“不然人家听不懂你在卖啥。”
“我可以配字幕!”念安比划,“就像电视里那样,底下滚一行字:‘本总统宣布,今日甜点免费’。”
娄晓娥端茶过来,听见了,笑骂:“你倒是想得美,当总统不干正事,净琢磨吃。”
“妈,民生问题就是最大的正事!”念安理直气壮,“人民吃饱了,才有力气建设国家。”
“那你先把自己作业写完。”林羽起身,“不然连小学都毕不了业。”
“作业我都写完了!”念安抗议,“就差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
“写啥?”娄晓娥问。
“我想当一名星际外交官。”他挺胸,“专门负责地球和火星建交,顺便谈一笔旗袍贸易。”
林羽差点呛住:“你还真接上我昨天的梗了?”
“那当然。”念安得意,“这叫家族企业传承。”
娄晓娥笑着摇头,转身去厨房热汤。林羽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站起身,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腰,下巴搁在她肩上。
“晓娥。”他声音很轻。
“嗯?”
“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孩子。”
她一愣,随即回头戳他脑门:“又来了?一大早不说吉利话。你才多大,就开始交代后事?”
“我是说万一。”他没松手。
“没有万一。”她拧眉,“你要敢走,我就让念安开着他的‘星际飞船’去找你,非把你押回来不可。”
“那飞船还没造好呢。”他在她发间闷闷地说。
“那就等造好了再去抓人。”她挣了挣,转身面对他,“你今天怎么了?神神叨叨的。”
“没什么。”他笑了笑,松开她,“就是觉得,你们都挺好。”
“废话,不好能让你这么轻松?”她端起汤锅,“赶紧摆桌子,趁热喝。”
晚饭后,念希赖在林羽怀里不肯睡,非要听故事。
“讲骑士和公主。”她搂着他脖子。
“讲过了。”他揉她脑袋。
“再讲一遍!这次要讲骑士怎么打败坏巫师!”
“坏巫师太厉害,骑士打不过。”他故意逗她。
“那他就喊帮手!”念希急了,“叫国王!叫皇后!叫哥哥!”
“哥哥还在拼图呢。”林羽笑,“顾不上。”
“那就变魔法!”她拍手,“爸爸你会绣符,是不是也能变魔法?”
“那是以前。”他低声道,“现在不行了。”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有些魔法,只能用一次。”
她歪头看他:“那你给我用一次呗?我要一颗会发光的糖果。”
“发光糖果?”他想了想,“行,但得等明天。”
“现在就要!”
“现在没有。”他捏她脸,“明天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就会出现在你枕头底下。”
“拉钩!”
他勾住她的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满意地钻进被窝,抱着洋娃娃闭眼。林羽坐在床边,看她呼吸慢慢平稳,才轻轻起身,替她掖好被角。
回到客厅,娄晓娥正在整理相册。
“那张天安门的照片,我洗了五张。”她说,“一张挂墙上,一张给秦淮茹,一张给表妹,剩下两张留着。”
“留着干嘛?”
“以后念安念希结婚,放在他们的成长相册里。”她抬头,“你说好不好?”
“好。”他点头,“让他们知道,爸妈年轻时候也浪漫过。”
“你少来。”她笑,“当初是谁说旅游太贵,不如在家看画报的?”
“那是因为……”他顿了顿,“那时候钱紧。”
“现在不紧了?”她挑眉。
“现在不一样了。”他轻声说,“有些事,不能再拖。”
她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他摇头,“就是觉得,这一天天的,过得太快了。”
“你也这么说?”她笑了,“刚才我还跟你说呢。”
他没接话,接过针线盒:“你去休息吧,我来缝扣子。”
“你会缝?”
“在仙侠世界学过。”他穿针,“那时候给人缝护身符,一针一线都是咒文。”
“那你给我缝个‘平安顺遂’?”
“那得加钱。”他一本正经,“或者,以身相许。”
“老不正经。”她笑着推他一下,转身回房。
林羽低头缝扣子,针脚细密。缝完,他把裙子叠好,放在念希床头。路过书房时,他停下,拉开抽屉,确认信封还在。
然后他走进卧室,娄晓娥已经躺下,背对着他。
他轻手轻脚脱衣,躺下,闭眼。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像在数着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开口:“林羽。”
“嗯?”
“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必须走,会告诉我吗?”
他猛地睁开眼。
她还是背对着他,声音很轻,像梦呓。
“不会。”他低声说,“我不想让你等。”
她没再说话。
他翻过身,面对她后背,伸手,轻轻环住她腰,把脸贴在她发间。
掌心里,那枚银戒冰凉。
是他补送给她的结婚戒指,内圈刻着“2023.5.20”。
那一天,他以为还能很久。
窗外,月光缓缓移过窗棂。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新的任务提示浮现:
【最终任务触发:与羁绊者共度最后一个完整日夜】
他闭上眼,手指收紧。
明天,他要带她去看一场老电影。
听说那家电影院,还放着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的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