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零七分，写字楼的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林羽拎着保温杯从里面走出来。
他外套肩头湿了一小片，发梢还挂着露水，像是赶路时被晨雾扑了个满怀。
走廊尽头那扇熟悉的玻璃门后，安迪正坐在工位上，一手按着胃部，另一只手在键盘上敲得缓慢而沉重。
林羽走过去，没敲门，也没出声，只是把保温杯轻轻放在她桌角，拧开盖子。
一股温润的米香立刻散了出来。
“趁热喝。”他说，“你这胃，再空着上班，迟早得进医院。”
安迪抬眼看他，眉头微皱：“你怎么真来了？”
“我说话算数。”他靠在桌边，双臂环胸，“而且我记得你说过，早上吃不下油腻的，但饿着又犯恶心。”
“所以你就大清早跑去排队买粥？”
“不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票，“五点二十三分，在‘老张记’窗口买的。小米熬足四十分钟，瘦肉切丁不过三毫米，葱花撒量控制在零点五克以内——符合你所有饮食偏好。”
安迪盯着那张皱巴巴的小票，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她低头看粥，乳白浓稠，表面浮着几粒瘦肉和细葱，温度刚好，连蒸汽都升得不急不躁。
“你是不是对我做过背景调查？”她端起杯子，语气硬邦邦的，“不然怎么连我早餐习惯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不用调查。”他笑了笑，“你上次吃沙拉吃到一半捂肚子，我就记住了。后来你喝酸奶必须加温水兑一下，咖啡从不加糖但要两份奶精——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没人愿意花时间去注意。”
安迪的手指在杯壁上顿了顿。
她没说话，小口啜了一口粥，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的抽痛慢慢缓了下来。
可心里却开始泛酸。
她放下杯子，声音低了些：“林羽，你没必要这样。”
“哪样？”
“对我这么好。”她看着他，“我知道你是认真的，可感情不是任务清单，也不是积分兑换。你今天送粥，明天陪看病，后天还能帮我整理档案吗？你能一直这样下去吗？”
林羽没动，也没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沉。
“你觉得我在完成任务？”
“我不知道。”她避开他的视线，“你总说记得这个记得那个，好像我把每一句话都录进了你的数据库。可人是会变的，情绪会波动，选择会反复——你凭什么确定你喜欢的是我，而不是你喜欢‘照顾我’这件事本身？”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的钢笔上，笔尖闪了一下。
林羽忽然往前一步，双手撑在她桌子两侧，身体微微前倾，将她圈在自己和办公桌之间。
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
“安迪。”他叫她名字，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我问你，第一次见你是在哪？”
她愣住：“……公司楼下。”
“对。你穿着黑风衣，手里拎着文件袋，走路速度快得像要赶末班车。”他顿了顿，“我当时刚绑定系统，还在想这个世界值不值得认真投入。结果看见你——站在红绿灯下等车，风吹乱了头发，你都没伸手去扶，就那么冷着脸站着，像全世界都欠你钱。”
安迪眨了眨眼。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他直视她的眼睛，“要是能让你笑一次，大概比打通十个副本还难。”
她嘴角一抽：“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是陈述事实。”他不躲不避，“从那一刻起，我就想对你好。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积分，更不是因为我闲得慌。是因为我想看你松一口气的样子，想听你说‘今天过得还不错’，想在你累到撑不住的时候，成为你可以靠一下的人。”
安迪呼吸一滞。
她想反驳，想说“太夸张了”，想冷笑一句“谁稀罕你这点廉价温柔”。
可她说不出来。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林羽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声音更低：“你怕失控，怕遗传，怕有一天变成另一个人。可你知道最让我心疼的是什么吗？是你明明想要依赖，却非要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她手背：“我不求你现在回应我，也不逼你马上接受什么。但我希望你知道——我不是路过，也不是体验生活。我是真真切切地，想和你一起走接下来的路。”
安迪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保温杯。
“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她嗓音有点哑，“我一直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结果现在连早餐都被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你说这些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那就别反应。”他收回手，拉开旁边椅子坐下，“先喝完粥，再慢慢想。反正我今天不走了，你上厕所我都跟着。”
“谁要你跟！”她猛地抬头，耳根通红，“我又不是小孩！”
“可你连早饭都不会好好吃。”他耸肩，“我这是履行临时监护人职责。”
“谁任命你了？”
“你自己。”他笑，“昨晚你说‘不想再一个人扛了’，那就是授权书。”
“那是情绪波动下的误判！”
“哦？”他挑眉，“那你现在冷静了？要不要把牵手的事也否认掉？”
安迪一下子噎住。
她想起昨天归途中那只握紧的手，想起夕阳下两人交叠的影子，想起自己主动伸出去的指尖……
“那是……特殊情况。”她咬牙。
“什么情况？”
“就是……我觉得你做了很多我没资格要求的事，所以……表达感谢。”
“感谢？”林羽歪头，“所以以后我要是帮你修电脑、代取快递、顺带拯救世界，你也准备一一握手致谢？”
“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他摊手，“我只是在确认我们的关系定位。目前来看，应该是‘专属送餐员+心理疏导志愿者+潜在长期伴侣’。”
“没有最后那个！”
“可我已经默认了。”他咧嘴一笑，“而且我看你也挺享受的。”
“谁享受了！”
“你刚才喝粥的时候笑了。”
“我没有！”
“嘴角上扬三点七度，持续两秒。”他一本正经，“我有慢动作回放功能。”
安迪彻底败下阵来，低头猛喝一口粥，却被烫得直呼气。
林羽笑出声，顺手抽走她手边那份标满红笔批注的文件。
“先吃完再工作。”他把文件夹放到一边，“不然我坐这儿盯着，直到你咽下最后一口。”
“你烦不烦啊！”
“烦也要留着。”他翘起腿，双手枕在脑后，“毕竟特工的第一守则就是——目标人物不得脱离视线范围。”
安迪瞪着他，胸口起伏，脸颊滚烫。
她想骂他，想赶他走，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当她再次抬头，迎上那双含笑却无比认真的眼睛时，所有防御都像薄冰遇火，裂开了一道看不见底的缝。
窗外阳光渐亮，洒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分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
林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守着一份不愿惊扰的安宁。
安迪低头搅动着碗里的粥，动作很轻。
半晌，她忽然开口：“……下次别买葱花。”
“嗯？”
“我说，”她声音低下去，“以后少放点葱花，我其实不太喜欢。”
林羽笑了，眼角微微弯起。
“记下了。”他说，“下次改进。”
他没动，也没追问更多。
可就在这一刻，安迪忽然意识到——
她不再想着推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