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站在门外，手指悬在门铃上方，迟迟没按下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五点五十九分。差一分钟六点，和昨天一样。
昨天他说“明天我生日”，语气轻得像在说天气预报。可她还是来了，连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不是因为那碗面，也不是因为他说“不加蛋”——而是因为他把伞留在车里，还发消息提醒她别淋着。
这人做事，总在细节里埋雷。
她终于按了门铃。
门开得很快，林羽围了条深蓝色的围裙，袖口卷到小臂，手里还拿着双筷子。“你准时得像是来参加董事会。”他侧身让她进来，“我还以为你会迟到五分钟，好显得不那么在意。”
“谁在意了？”她走进去，目光扫过玄关。鞋柜上摆着一对拖鞋，一黑一白，干净得不像有人住。
“坐吧，面马上就好。”他转身往厨房走，背影利落，“今天不做工作餐，不做应酬饭，就一碗长寿面，荷包蛋煎得刚好，不老不嫩。”
她脱了外套挂好，在客厅沙发坐下。茶几上放着两个小菜：凉拌黄瓜和酱牛肉，旁边还有一瓶冰镇酸梅汤。
“你平时都这么吃饭？”她问。
“平时一个人，泡面都算丰盛。”他从厨房探出头，“但今天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今天有人来吃我煮的面。”他端着两碗面出来，热气腾腾，“而且是第一个进我家吃饭的人。”
她愣了下：“之前没人来过？”
“朋友聚会去饭店，亲戚串门我不接待。”他把面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你可能是唯一一个，因为我一句话就答应来吃面的。”
她低头看那碗面——面条整齐，汤清见底，蛋黄微微颤动，像刚出炉的日出。
“双数面条，寓意成双成对。”他夹起一筷子，轻轻吹了口气，“我们这儿讲究这个。”
“你还会讲究这些？”
“不会。”他放下筷子，“但我特意查了。”
她抬眼看他，发现他嘴角带着笑，却不张扬，像是藏了什么话没说。
两人开始吃面。她小口小口地吸，怕烫，也怕动作太大显得急切。林羽吃得慢，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好吃吗？”他问。
“还行。”她咽下一口，“比外卖强点。”
“‘还行’？”他挑眉，“我可是提前半小时就开始烧水，试了三次火候，鸡蛋打碎了一个才找到手感。”
“那你下次可以录个视频，标题就叫《一个男人的自我修养：如何用一碗面打动高冷女精英》。”
“那得加个副标题。”他接得飞快，“《失败案例集锦：从被无视到被留下吃面》。”
她差点呛住，赶紧喝了口酸梅汤。
“你总是这样？”她放下杯子，“突然一本正经地说些让人接不住的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他看着她，“昨天你坐我车上，我说要一个人煮面，你不就来了？”
“我是怕你饿死。”
“哦？”他笑，“那你是不是还得每周检查我的冰箱，确认我没靠方便面续命？”
“你想得美。”
“其实我想的不是这个。”他忽然停下筷子，直视她眼睛，“安迪，我喜欢你。”
空气一下子静了。
窗外的风撞上玻璃，发出轻微的响动。她的手一抖，筷子“啪”地掉在木地板上，滚了半圈，停在桌脚边。
林羽没动，也没捡，只是静静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不是开玩笑。”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也不是因为你昨天点头我才说。我从第一次见你，在公司楼下看你抱着文件快步走过去，风把你的头发吹乱，你也没停下来整理——我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会很忙，会很累，会习惯一个人扛所有事。”他顿了顿，“也知道，如果我不主动说，你永远不会问。”
她喉咙发紧：“你……没必要这么说。”
“有必要。”他伸手，把她面前的面碗往她那边推了推，“我不想再用‘送粥’‘修电脑’‘等加班’当借口了。那些事我可以对别人做，但对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她盯着那碗面，蛋黄已经凝固，油花散开，像被搅乱的心绪。
“你有没有想过，”她低声说，“我可能不喜欢这种节奏？”
“想过。”他点头，“所以我没约你吃饭，没送花，没搞仪式感。我就煮了碗面，请你来吃。你要走，我现在就把门打开。”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
“因为我不想再假装了。”他看着她，“你可以现在起身离开，也可以把这碗面吃完再走。但不管你怎么选，我都已经告诉你了。”
她没动。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
她慢慢弯腰，想去捡筷子。手指刚碰到木柄，林羽却先一步拾了起来，轻轻放回她手边。
“再来一双？”他问。
她摇头，握紧了另一只还在手里的筷子。
“你平时对女孩都这么狠吗？”她忽然开口，“一句话就能把人逼到墙角。”
“只对你。”他坦然，“对别人，我懒得费劲。”
“万一我拒绝呢？”
“那就拒绝呗。”他笑了笑，“我又不会跳楼，顶多改天请你吃火锅，顺便问问新项目进度。”
“你真是……”她咬了下唇，“不可理喻。”
“我知道。”他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但你喜欢的，不就是这点吗？”
“谁喜欢了？”
“你要是不喜欢，”他慢悠悠地说，“就不会特意换了衣服再来。”
她一怔，低头看自己——确实换了。从职业套装换成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连鞋都是软底的。
“我只是不想穿高跟鞋踩你家地板。”
“哦，那你下次可以光脚。”他一脸认真，“我刚拖过地，挺干净的。”
她忍不住笑出声，又立刻绷住脸：“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一直很正经。”他放下筷子，正色道，“我喜欢你，很早以前就开始了。这不是冲动，也不是同情谁加班太晚。是你这个人，是你皱眉的样子，是你喝热水时小口抿的习惯，是你明明累得不行还非要自己扛的态度。”
她垂下眼，睫毛微微颤动。
“你可以不信。”他轻声说，“但事实就是，我等这一天，比你想的久得多。”
她抬起手，想说什么，却又放下。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两人都是一愣。
林羽皱眉：“我没点外卖。”
“会不会是快递？”
“我也没买东西。”他站起身，“你坐着，我去看看。”
他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手的一瞬，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那里，手里攥着一根筷子，面没吃完，眼神却变了。
他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穿着制服的外卖员，手里拎着一份餐盒。
“林先生？您点的……长寿面？”外卖员低头看单子，“备注写的是‘送给最重要的人’。”
林羽一愣：“我没下单。”
“可系统显示已付款，收货地址没错。”外卖员把餐盒递过来，“您签收一下？”
林羽接过，道了谢，关上门。
他低头看着那份面，标签上写着：**双份荷包蛋，加香菜，不要葱花。**
那是她的口味。
他转身看向餐桌，安迪正盯着他，脸色微变。
“你……又订了一份？”她声音有点抖。
林羽摇摇头，把外卖放在茶几上，重新坐回她对面。
“我不知道是谁订的。”他看着她，“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不管是谁送的，”他直视她眼睛，“吃面的人，只能是你。”
她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
林羽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桌面中央。
“这顿饭，还没吃完。”他说，“你还要继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