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的手刚碰到门把，又缩了回来。
楼道里灯闪了一下，她低头看手机，六点零一分。一分钟前她站在门口，一分钟后的现在，她还是没进去。
那天晚上她走了，面没吃完，话也没接住。林羽那句“我喜欢你”像根刺，不疼，但扎得人睡不好觉。她试过说服自己——那是冲动，是气氛到了，谁煮碗面都会动情。可第二天他没发消息，第三天电梯口没人等她，第四天连公司楼下那辆熟悉的车都不见了。
整整四天，林羽像是从她生活里被一键删除。
她本该松一口气的。自由惯了的人，最怕别人闯进来，还赖着不走。可这四天，她发现自己总在找那个不存在的身影：路过咖啡机时，下意识看他常站的位置；午休刷手机，跳出一条“长寿面做法”，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她讨厌这种失控感。
周五傍晚，并购案庆功宴在市中心酒店举行。她穿了件深灰西装裙，头发挽起，妆容一丝不苟。这是她的战场，她得赢。
酒过三巡，合作方张总端着杯子晃到她桌边，笑得满脸褶子：“安迪小姐，这次多亏你啊，要不是你扛住压力，这单早黄了。”
“张总客气了，都是团队功劳。”她举杯轻碰，抿了一口红酒。
“哎，别这么拘谨嘛。”他身子往前倾，“以后常来我们公司坐坐？我让秘书给你留专属工位。”
“张总说笑了，我这边项目刚收尾，接下来还有新案子要跟。”
“新案子？”他手忽然搭上她手臂，“那也得先放松放松。来，再喝一杯，就当庆祝你升职。”
她猛地抽回手，指尖发凉。这种“庆祝”她见过太多次——男人用酒量试探底线，用玩笑掩盖越界，最后把拒绝说成“太敏感”。
她正要起身，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穿过人群走来。
林羽穿着件浅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端了杯水。
他走到她身边，自然地站定，一手轻轻搭在她椅背上，另一只手把水杯递过去：“张总，安迪刚做完胃镜复查，医生叮嘱三个月禁酒。”
张总皱眉：“胃镜？上次吃饭她不是还好好的？”
“昨天才做的。”林羽语气平静，“幽门螺杆菌超标，差点引发急性胃炎。我作为她男朋友，得盯着点。”
全场安静了一瞬。
张总脸色变了：“你谁啊？法律顾问？”
“兼男友。”林羽笑了笑，“今晚由我送她回去，您慢用。”
安迪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林羽俯身，声音压低：“走吗？外面风不大。”
她迟疑两秒，抓起包，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宴会厅。电梯里，她靠在角落，盯着楼层数字跳动。
“你怎么来了？”她终于开口。
“系统提醒我，今天有支线剧情触发。”他靠在对面墙边，双手插兜，“奖励是一套智能家居套装，说是‘成功化解女主社交危机’就能到账。”
她瞪他：“你还当这是任务？”
“我是认真的。”他看着她，“这几天我没找你，是因为你说过，不喜欢被人推着走。所以我等。但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被那种人缠着。”
“你凭什么决定什么对我好？”
“凭我陪你熬过三个通宵改方案，凭我记得你喝冰美式会胃疼，凭我知道你每次说‘没事’其实都快撑不住了。”他上前一步，“安迪，我不是来救你的，我是想和你一起扛事。你不需要永远坚强，也不需要一个人清清楚楚地活着。”
她咬住下唇：“可感情不是逻辑题，没法推导出最优解。”
“那就别解。”他伸手，轻轻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心跳比算法快多了。你现在脉搏，九十二。”
她想抽手，没抽动。
车停在她小区楼下。林羽没熄火，也没开音乐，只是看着前方。
路灯的光斜照进来，映在他侧脸上。
“你这几天……是不是故意躲我？”她低声问。
“不是躲。”他转头，“是给你空间。你喜欢掌控节奏，我就把选择权交给你。但今天我看不下去了。他手碰到你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那天你摔门走掉的画面——我就想，如果再晚一步，是不是就真丢了。”
“你那天为什么非要说？”
“因为我不想再演了。”他声音沉下来，“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聪明能干，而是因为你累到眼皮打架还不肯下班的样子，是你明明怕黑却非要自己走夜路的倔强。这些事别人看不见，我看得见。”
她望着窗外，呼吸很轻。
“你要我现在答应你？”她问。
“不用。”他摇头，“我只要你明白，我不是一时兴起。我可以等，但不能再装作没关系。”
红灯亮起，车停稳。他转过身，直视她眼睛：“给我个机会，行不行？”
她没动，也没说话。
他抬手，拇指擦过她手背，动作很轻：“你要是再说‘要考虑’，我就把你上次落在我家的保温杯寄去公司，备注写‘失物招领：某人私人物品，请勿冒领’。”
她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威胁我？”
“这叫战术施压。”他眨了眨眼，“都市生存法则第十八条：情感僵局时，可用生活细节破防。”
“你哪来的十八条？”
“我自己编的。”他笑，“但第九条是真的——‘喜欢就别拖，拖到最后只剩遗憾’。”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包带。
“你那天……为什么要订那份外卖？”她忽然问。
“我没订。”
“不可能，地址名字都对。”
“那可能是系统干的。”他耸肩，“它有时候会自动生成奖励包裹，说是‘增强羁绊仪式感’。不过……”他顿了顿，“就算没人送，我也还是会请你吃面。只不过下次，我想听你说一句‘我想吃’，而不是‘你非要我来’。”
她抬眼看他，目光复杂。
“你总是这样。”她声音低了些，“看起来漫不经心，其实每一步都算好了。”
“不算计。”他摇头，“是认真。对你，我懒得耍花样。”
车外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她解开安全带，手搭上门把手。
“你等等。”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头。
他掌心朝上，摊在座椅之间：“最后一次问。要不要试试？”
她看着那只手，纹路清晰，指节有力。
一秒，两秒。
她抽出自己的手，推开车门。
脚刚落地，却又停下。
“保温杯……”她背对着他说，“还在你那儿？”
他笑了，迅速从后座拿出一个银色杯子，塞进她怀里：“顺手洗了，还加了层保温膜，现在能保热十二小时。”
她抱着杯子，没回头。
“下周……”她顿了顿，“有个新项目启动会。”
“嗯。”
“你需要的话，可以来旁听。”
他嘴角扬起，没多问，只是点头：“好。”
车灯照亮她走向单元门的背影。他没熄火，也没走，就那么坐着，看着她刷卡，进门，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
手机震动了一下。
【支线任务完成：化解女主社交危机】
【奖励发放：全屋智能温控系统（可远程调节）】
【隐藏提示：情感值已达临界，下一步行动将影响关系走向】
他滑开屏幕，默默把“智能温控”绑定到安迪家的地址。
然后发了条消息：
“你家空调我设了自动模式，明天降温，记得关窗。”
几秒后，对方头像亮了一下。
没有回复。
但他知道，门，已经推开了一条缝。
他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后视镜里，那扇亮起灯的窗户越来越远，却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