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抱着保温杯站在玄关，指尖在门禁卡上滑了三次才刷开。
楼道感应灯亮得慢半拍，她盯着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忽然觉得有点陌生。昨天林羽那句“给我个机会”，像颗没炸的哑弹，卡在她胸口不上不下。她不想理，可手指还是不自觉摸向包里那份法院裁定书复印件——早上六点，门缝底下塞进来的牛皮信封，连字条都折得整整齐齐。
她开门进屋，顺手把包挂在衣帽钩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信封。没拆，但已经看了八遍。
手机震动，一条消息弹出来：
“你家阳台窗昨晚没关严，风把窗帘吹起来了。我调了温度，现在二十三度。”
她盯着屏幕，眉头一点点松开。
这人怎么连这种事都管？又不是他家。
可偏偏……她昨晚真忘了关窗，睡前还觉得屋里有点凉。
她走到阳台，推拉门果然留了条缝。外面风不大，但她记得自己明明关好了。她伸手去拉，指尖刚碰到金属框，手机又响了。
“别碰。”
“系统检测到你体温偏低，刚启动恒温模式。门窗联动闭合，三秒后自动锁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咔”地一声合紧。
安迪愣住，随即冷笑：“你还给我的房子装了智能枷锁？”
“是保护。”林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点笑，“你上次半夜站天台吹风，心率飙到一百一，吓着我了。”
“那是我在思考。”
“思考能让人站两小时不动？你脚都麻了。”
她语塞，低头看自己拖鞋，一时不知该恼还是该笑。
“信封是你送的？”她换了个话题。
“嗯。小明的抚养权正式归你了，监护备案也做了特殊标注，以后没人能随便动他的安置计划。”
她手指收紧，声音低了几分：“你什么时候去的律所？”
“五点半。法官七点上班，我提前等在档案室门口。顺便帮你补了两份疗养院的评估记录，系统生成的，盖章流程走得挺顺。”
“你……没必要做这么多。”
“有必要。”他顿了顿，“你不是一个人扛的时候了。这事从头到尾，你不该一个人扛。”
她靠着阳台玻璃，没说话。
风吹起她额前一缕碎发，她抬手拨开，动作很轻。
“你是不是觉得，我收了这份情，就得立刻答应什么？”她问。
“我没这么想。”他说，“我只是做了我觉得该做的事。就像你帮我改方案、提醒我别喝冰咖啡一样，都是小事，但攒多了，就成了‘我们在一块儿’的理由。”
她心头一震。
“你在哪儿？”她忽然问。
“楼下。”
她猛地抬头，透过玻璃往下看。小区路灯下，一辆车静静停着，车窗降下半边，露出林羽的脸。
他仰头看她，举起手机晃了晃。
她转身就往门口走，鞋都没换。
电梯下行时她还在想，自己到底在干嘛？冲下去质问他？感谢他？还是……
门开，她快步穿过大堂，推开单元门。
夜风扑面，他正靠在车头，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给你带的。”他递过来，“暖胃姜茶，独立包装，热水一冲就行。”
她接过，袋子还温着。
“你就为了送这个，等了一晚上？”
“也不是。”他笑，“主要是想看看你收到信封后的表情。系统说，‘情感值突破临界点后，建议进行面对面确认’。”
“系统又来了？”
“它最近挺活跃。”他耸肩，“刚才还提示我，说你心跳比平时快十二下。”
她瞪他：“你监听我？”
“没有。”他摊手，“是温控系统联动体感监测，纯属被动接收。要怪就怪你自己穿得太少，体温波动太明显。”
她低头看自己的薄外套，咬牙：“你们这个系统，是不是早就设计好套路了？先制造危机，再英雄救美，最后温情收尾？”
“冤枉。”他摇头，“系统只给任务，怎么做我说了算。比如这次，它给的选项是‘远程协助’或‘匿名提交证据’，我选了第三条——亲自跑一趟，顺便看你一眼。”
她怔住。
“你不怕我拒绝？”
“怕。”他直视她，“但我更怕你习惯一个人解决所有事，到最后忘了还可以喊人帮忙。”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保温杯外壳。
“小明的事……谢谢你。”她终于开口，“我知道我不擅长说这些，但我不是不在乎。”
“我知道。”他轻声说，“你每次说谢谢，声音都会低一点，像怕被人听见。”
她抬眼看他。
“你记这么多细节，是不是打算哪天全用来对付我？”
“只想记住你。”他往前一步，“安迪，我不是来填补你人生的空缺的。我是想，以后你的每一个‘万一’，都有个人站在旁边说——没事，我在。”
她呼吸微滞。
“你总是这样。”她嗓音有点哑，“一句话说得人心里发慌。”
“那你要不要试试看，以后少慌一点？”他伸出手，“不是逼你马上回答，就是问问，愿不愿意让我继续出现在你生活里？正大光明的那种。”
她看着那只手，掌心朝上，稳稳停在半空。
一秒，两秒。
她没伸手，也没退。
忽然，她往前一步，直接绕过他，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
“上来。”她说，“送我去趟儿童福利中心。明天小明出院，我得接他回家。”
林羽愣了两秒，随即笑了，快步绕到驾驶座。
车上，她靠在座椅里，望着窗外流动的灯光。
“你刚才为什么不接我的手？”他问。
“因为……”她侧头看他，“我想让你追上来。”
他一怔。
她嘴角微扬：“都市生存法则第九条——‘喜欢就别拖’，对吧？那你现在拖什么？”
他猛地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红灯前。
转头，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从背后环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
“行，我不拖了。”他在她耳边说，“从今天起，我正式申请成为你的长期合作对象，工作生活两不误，风雨无阻，包退换吗？”
她被他箍得有点喘，抬手拍他手臂：“谁要包退换？”
“那签个终身协议？”他笑，“附赠售后服务，全天候待命，专治各种深夜焦虑和突发心慌。”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
“你再胡说，我就把你上次偷偷改我闹钟的事抖出去。”
“那是为了让你多睡半小时。”
“结果我迟到了。”
“但我送了早餐。”
“烧焦的吐司也算早餐？”
“爱情需要包容。”他搂紧了些，“就像你现在，明明想抱我，非要说我在胡闹。”
她耳尖发烫，终于转过身，抬手勾住他脖子。
“林羽。”她叫他名字，很轻，“下次……别一个人消失四天。”
“不消失了。”他吻了下她发顶，“以后你想赶我都赶不走。”
车外，路灯一盏盏亮着。
车内，空调吹出暖风，玻璃上蒙了层薄雾。
她靠在他怀里，听见他心跳，一下，又一下。
比算法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