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五，安迪刚拉开家门，就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已经停在楼下，车窗降下一半，林羽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个保温杯。
“早。”他笑得自然，“豆浆，温的，加了黑芝麻粉，不甜。”
她站在门口没动，外套还没完全扣好，“你就不能提前打个招呼？万一我今天想自己走呢。”
“能啊。”他耸肩，“但你不会。系统说你昨晚睡了七小时十八分，醒来心跳平稳，适合开启高效率一天——所以，我来了。”
“又是系统？”她皱眉走近，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温度刚好，“你们那个什么漫游印记，是不是连我几点翻身都记了？”
“只监测基础体征。”他一本正经，“比如你现在手有点凉，建议戴手套；还有，你左边肩膀昨天靠玻璃太久，肌肉轻微紧张，今晚记得热敷。”
她翻了个白眼，“你是来谈恋爱的还是来做健康档案的？”
“两者不冲突。”他笑着发动车子，“顺便提醒，你闹钟设的是七点二十，但我六点四十五到，是因为你说过‘别让我等’。”
安迪低头喝了一口豆浆，没说话，嘴角却悄悄翘了一下。
车子平稳驶向公司，路上两人聊了几句天气和新闻，气氛轻松得不像刚确认关系的恋人，倒像搭伙上下班的老同事。可就在电梯厅门口下车时，林羽忽然停下脚步，从内袋掏出一支用牛皮纸简单包好的白玫瑰。
“给我的？”
“嗯。”他递过去，“昨天是你正式答应我的第一天，总得纪念一下。”
她迟疑着没接，“上班时间送花……太显眼了。”
“爱又不是见不得人。”他往前一送，花杆几乎碰到了她胸口，“你值得所有人知道，有人每天早起半小时，就为了看你喝完豆浆才安心。”
她还想推辞，电梯“叮”一声开了。
樊胜美正好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两人僵持的姿势，目光落在那支白玫瑰上，眼睛顿时亮了。
“哟？”她挑眉，绕着两人转了半圈，“这谁被拿下了？”
安迪立刻往后退半步，像是要撇清关系，“别瞎说，就是……顺路带的花。”
“是我被她拿下的。”林羽笑着伸手，轻轻揽住安迪肩头，力道不大，却让她没法再躲，“你看不出来吗？我现在是合法同行者了，有证的。”
“证呢？”樊胜美坏笑，“拿出来看看。”
“心照不宣那种。”他眨眨眼，“民政局还没开门，感情先营业了。”
安迪终于忍不住笑了，抬手轻轻推开他，“少贫。”
但她还是接过了玫瑰，低头嗅了嗅，花瓣干净清新，没有浓烈香气，倒是让她想起小时候在疗养院阳台上偷偷种过的那一小丛野花。
“白色会不会……太素了？”她小声问。
“你说过，白色像悼念，红色才是心动的颜色。”林羽看着她，“明天换成红的，行不行？”
“那你得准时。”她抬头，眼神认真，“别让我在楼下干等。”
“迟到一秒，罚请喝一周冰美式。”他举起三根手指，“童子军誓言。”
樊胜美在一旁拍手：“完了完了，冰山裂了条缝，马上要崩塌了！”
“你再胡说，我就把你上次相亲放鸽子的事告诉王柏川。”安迪瞪她。
“哎哟，现在有靠山了是吧？”樊胜美夸张地捂心口，“以前谁半夜哭着打电话跟我说‘男人都是消耗品’？现在倒好，一大早就收花，脸都红了。”
“我没有。”安迪否认，耳尖却不争气地泛起粉色。
林羽低笑一声，凑近她耳边：“她说得对，你确实红了。”
“你闭嘴。”她轻推他肩膀，“快迟到了，回去开车。”
“不急。”他站着没动，“我还有一件事。”
“又干嘛？”
“亲一下。”他指了指自己脸颊，“今日份打卡，系统要求的情感同步值。”
“什么乱七八糟的——”
话没说完，他忽然倾身，在她唇角飞快点了一下，动作利落得像完成任务。
安迪愣住，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后退两步，冲她挥手：“下班老地方等你，别跑。”
“谁要等你！”她抓起包就要追，却被樊胜美一把拉住。
“别追了。”樊胜美笑得前仰后合，“让他飘一会儿，男人嘛，刚恋爱都这样，恨不得全世界广播‘我脱单了’。”
“我们没广播。”安迪抱着玫瑰，声音压低，“只是……正常相处。”
“正常？”樊胜美瞥她一眼，“你刚才心跳都快了一倍，还装？”
“你怎么知道？”
“看你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樊胜美得意，“姐可是观察人类二十年的老江湖。”
两人走进办公室，安迪把玫瑰插进桌上的玻璃瓶里，瓶子里原本空荡荡，现在多了一支花，整个工位瞬间有了生气。
旁边的实习生探头看了一眼，小声问：“安迪姐，这是谁送的？”
“同事。”她答得干脆。
“真的假的？哪个部门的？帅不帅？”
“人事部新来的。”樊胜美抢答，“身高一米八二，年薪百万，会做饭会修空调，还会写情书。”
“我没写情书。”林羽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两人回头，发现他人又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透明餐盒。
“忘说了。”他走到安迪桌前，放下盒子，“早餐三明治，全麦吐司，煎蛋嫩一点，火腿少盐，生菜焯过水——你肠胃敏感，生吃容易胀气。”
安迪盯着盒子，语气复杂：“你是不是把我从小到大的病历都背下来了？”
“差不多。”他点头，“还包括你第一次来例假是十四岁零三个月，痛经严重，吃了布洛芬还是疼得冒冷汗。”
“林羽！”她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开个玩笑。”他赶紧举手投降，“最后一条是编的，系统没那么变态。”
“你再胡扯，我就把你偷偷给我买暖宝宝的事发群里。”
“那是关爱女性健康。”他理直气壮，“再说，你用了三天，一片都没拆。”
“……你怎么知道？”
“快递签收记录。”他笑，“下单人是你，收货地址是我家楼下便利店代收——聪明，但不够彻底。”
樊胜美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你们俩这互动，比我刷的偶像剧还甜。”
“这不是偶像剧。”林羽转身往门口走，“这是现实版《都市生存法则》第二条：‘喜欢一个人，就得比她的身体更懂她。’”
“谁写的破法则？”安迪喊住他。
“我。”他回头一笑，“刚注册的公众号，明天上线，订阅吗？”
“不订。”她摇头，“太烦。”
“可你会看。”他挥挥手，“晚上下班见。”
门关上后，办公室陷入短暂安静。
实习生小声嘀咕：“安迪姐，你真打算一直装下去吗？明明笑得合不拢嘴。”
安迪低头整理文件，手指却不自觉抚过玫瑰花瓣。
樊胜美凑过来，低声问：“说实话，他对你这么上心，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有。”安迪平静地说，“让我相信，我不是非得一个人扛所有事。”
樊胜美沉默几秒，叹了口气：“唉，完了，这回是真的沦陷了。”
中午休息时，林羽发来一条消息：
“早上那支玫瑰，其实准备了两支。”
“另一支藏在车里，标签写着‘如果她拒绝，就当场烧掉’。”
“现在，它安全了。”
安迪盯着手机，半天回了一句：
“你要是敢烧，我就把你那些‘贴心记录’打印出来贴公司公告栏。”
五分钟后，他又回：
“威胁有效。但我有个反制措施——下次送花，附一张你小时候扎小辫的照片。”
“你哪来的照片？！”
“系统备份。”
“删掉！”
“除非今晚陪我去趟超市。”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回：
“买什么？”
“日用品。”他秒回，“牙膏、洗洁精、猫粮——对了，你没养猫，但我可以开始养。”
“你想得美。”
“那就当为未来预演。”
她删了这句话，重新打字：
“只准买必需品，不准借机布置家居。”
“遵命，夫人。”
她正要放下手机，最后一句话跳出来：
“pS：红玫瑰已下单，明早七点送达。备注写了‘请亲手交给那位穿驼色大衣、走路很快、但从不回头看的女人’。”
安迪抬起头，望向窗外。
阳光洒在玻璃上，映出她微微扬起的嘴角。
她没再打字，只是把那支白玫瑰往面前挪了挪，离键盘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