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二十八分，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两下。
安迪正把那支白玫瑰从玻璃瓶里取出来，换水时发现花瓣边缘已经微微发褐。
她刚想找个剪子修一修根部，屏幕亮了。
“下班了？我在你公司楼下，不开车，走路去超市——今天不赶时间。”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着要不要回个“你自己去吧”。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早上他送的豆浆，温得刚好；想起他记得她不喜欢生菜直接吃；想起他连暖宝宝都偷偷买过……这些事堆在一起，不像作秀，倒像一种笨拙却认真的参与。
她放下花，顺手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抓起包就往外走。
电梯下降的时候还在想：我只是去买东西，不是陪他约会。
推开写字楼玻璃门，林羽果然站在路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冲她扬了扬下巴：“等你三分钟零七秒，超时了。”
“谁让你等？”她快步走过，“我又没说一定要去。”
“但你来了。”他并肩跟上，语气轻快，“系统显示你现在心率比平时高十二，说明你在紧张。”
“放屁。”她瞪他一眼，“那是走路快。”
“也可能是害羞。”他笑出声，“毕竟第一次跟我逛超市，难免激动。”
“林羽。”她停下脚步，“你要再胡说，我现在就回家。”
“好好好，我闭嘴。”他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下一秒又补一句，“不过你真该看看自己刚才的表情，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她懒得理他，加快脚步往前走。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街角那家连锁超市，灯光白亮，货架整齐。
林羽从推车区抽出一辆，递给她：“你来推。”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决策者。”他一本正经，“买什么、不买什么，全听你的。我只是个顾问。”
“那你现在就开始越界了。”她接过车把，“我没让你当顾问。”
“可你也没拒绝。”他耸肩，“这叫默认授权。”
她翻了个白眼，推着车往日用品区走：“先买牙膏。”
“这边。”他带路，“低敏型，不含SLS那种。”
“SLS是什么？”
“一种起泡剂，刺激性强。”他拿起一支，“你看成分表第一位是水，不是月桂醇硫酸酯钠，这就对了。”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系统教的。”他眨眨眼，“还有生活常识模块，昨天刚升级。”
“别总拿系统当挡箭牌。”她抢过牙膏看了看，“这支就行。”
“等等。”他伸手又拿了一支，“试试这支，薄荷味淡一点，适合晚上用，不会辣喉咙。”
“你连我刷牙时间都知道？”
“你办公室抽屉里有漱口杯。”他笑，“而且你每次开会前都会抿一口水，动作特别轻，说明口腔敏感。”
她怔了一下，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你是不是偷看过我体检报告？”
“没有。”他摇头，“但我观察力强。”
“强个鬼。”她推车就走，“再啰嗦就不准说话。”
“遵命，老板。”他小跑两步跟上。
到了乳品区，她停住：“买酸奶。”
“低糖还是无糖？”
“随便。”
“不行。”他拦住她伸向货架的手，“上次你吃完含糖量高的，下午三点犯困，靠咖啡撑到下班。”
“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我说了，细节决定生活质量。”他弯腰对比保质期，“这款活菌多，冷藏运输链完整，口感顺滑——尝过吗？”
“没。”
“那今天试试。”他放进购物篮，“顺便告诉你，饭后两小时喝最好，空腹容易刺激胃酸。”
她盯着他侧脸看了一会儿。灯光打在他鼻梁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子。他说话时语气平稳，像在讲一件最平常的事，可偏偏每句话都戳中她过去忽略的角落。
“你这么懂，自己怎么不吃？”
“我吃了。”他指了指自己，“每天早上，固定一杯。”
“哦。”她低头看篮子里的东西，“那我也试试。”
走到清洁区，她看着满墙的洗洁精发愣：“哪个好？”
“无香型。”他拿下一瓶，“你家厨房通风一般，浓香味残留久了头疼。”
“你怎么知道我家通风不好？”
“你窗缝有霉点。”他轻描淡写，“上周下雨那天，我送完豆浆路过你家阳台，看见了。”
她猛地抬头：“你路过？谁信啊，你根本就是故意绕过去的。”
“被发现了。”他坦然承认，“但我只看了三秒就走了，没偷窥。”
“你还分偷窥时间和合法观察？”她又好气又好笑，“离谱。”
“合理关注伴侣生活环境，属于健康关系范畴。”他把洗洁精放进篮子，“要不咱们立个规矩？以后每周我‘合法观察’一次，报修建议三条以内。”
“你想得美。”她推车就走，“赶紧结账，我饿了。”
“这才哪到哪。”他追上去，“还没买洗衣液呢。”
“随便拿一瓶。”
“不行。”他拦住她，“你衬衫领口最近泛黄，说明上次用的碱性太强。”
“你怎么连我衣服都注意？”
“因为我帮你挂过。”他低声说，“那天你喝醉，我送你回来，顺手把西装挂好了。”
她脚步一顿，没说话。
那一晚她确实喝多了，在庆功宴上被张总纠缠，是他出现把她带走。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只模糊记得有人给她盖毯子，说了句“睡吧，我在”。
原来他还挂了衣服。
“选这款。”他递过一瓶透明液体，“植物基底，护色，温和去渍。”
她接过瓶子，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微凉。
“你干嘛总替我想这么多？”
“因为我不想你累。”他看着她，“你已经一个人扛太久，现在可以松一口气。”
她没接话，只是默默把洗衣液放进篮子。
收银台前，林羽掏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
“我来。”她按住他手腕。
“不是说好我请？”
“没有这种说法。”她抢过手机，“而且这些东西我都用，凭什么你付钱？”
“情侣一起买东西，男方付钱很正常。”
“我们又没登记。”她扫完码，抬头看他，“别总把自己当救世主。”
“我不是救世主。”他低声说，“我只是想和你过日子。”
她动作顿住，扫码枪还贴在屏幕上。
“过日子”三个字像一块温热的石头，轻轻落进心里。
她没反驳，也没回应，只是拎起购物袋转身就走。
林羽赶紧跟上：“明天早餐还是豆浆，要不要换黑米粥？”
“别变。”她头也不回，“我喜欢现在的。”
说完，她加快脚步走进小区大厅，乘电梯上楼。
林羽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合拢，才转身离开。
屋内，她把新买的酸奶放进冰箱，拉开抽屉想找保鲜膜盖玫瑰。
手机震动。
是林羽的消息：“今天你推车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的我——紧张，但不想停下。”
她盯着屏幕，很久没动。
然后走到沙发坐下，把手机轻轻放在玫瑰旁边。
窗外天光未暗，楼下的树影被风吹得晃动，光影扫过桌面，掠过那支微微卷边的白玫瑰，也扫过她安静的侧脸。
她没笑，也没叹气，只是望着前方，眼神一点点软下来。
直到楼下传来一阵孩童嬉闹声，她才眨了眨眼，伸手把购物清单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