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是被一阵窒息感呛醒的。
她猛地坐起来,胸口像是压了块烧红的铁,呼吸急促得像在爬陡坡。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可她知道那扇窗没关严,风正从缝隙钻进来,吹得窗帘一荡一荡,像极了小时候福利院那个总在夜里晃门的老木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映出她汗湿的脸。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手抖得厉害,指尖在通讯录上滑了好几次才点中那个名字——林羽。电话通了,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透过听筒传过去。
“我在路上。”那边的声音没有半点睡意,干脆利落,“别挂。”
电话断了。她呆坐在床沿,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喉咙。窗外风更大了些,空调滴水声一声接一声,像在倒数什么。
十分钟后,门铃响了三下,不急不缓。
她跌跌撞撞走过去开门,门刚拉开一条缝,人就被搂进了怀里。林羽的手掌贴在她后脑,力道稳得不像临时赶来的样子。
“没事了。”他说,“我在。”
她没哭,也没动,只是靠着他,感觉那股闷在胸口的气终于一点点散开。
“做了什么梦?”他低声问。
“记不清了。”她声音哑着,“就……有人追我,我跑不动,喊也没人应。”
“像不像上次超市找洗洁精?货架太多,转晕了方向?”他松开一点,低头看她。
她愣了下:“你拿噩梦跟我挑清洁剂比?”
“对啊。”他嘴角微扬,“那时候你不也嫌我啰嗦?结果用了新牌子,衬衫领子再没泛黄过。你看,问题解决就好了,不管多乱。”
她想瞪他,可嘴角先软了。
他拉着她在床边坐下,没再追问,反而讲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我七岁那年住老小区,楼道灯坏了三个月。每天放学最怕走楼梯,总觉得拐角有东西盯着我。”
“然后呢?”
“我就给自己编了个口诀:一步两步三步走,黑影见我就发抖。”他拍了拍她的背,“后来发现,念一遍,腿就不抖了。”
她忍不住笑出来:“谁教你的?”
“我自己。”他耸肩,“孤独患者,自疗成医。”
她低头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忽然说:“其实……我不是怕黑。”
“那是怕什么?”
“是怕醒来的时候,又只剩我一个。”她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习惯了没人等,突然有人来,反而更慌。”
林羽静了几秒,忽然伸手把她往身边带了带:“那以后你做噩梦,我就当你的‘系统提示音’——专治各种夜间焦虑,包退包换。”
“你还真把自己当工具人?”
“不。”他摇头,“我是售后客服,终身保修。”
她终于笑了下,肩膀放松下来。
他顺势躺倒在床上,头枕着胳膊:“要不要听个笑话压惊?”
“你说。”
“昨天我去买酸奶,收银员问我是不是情侣套餐会员。我说不是,她说那你这行为太像了——连挑口味都跟着对方反应调整。”
“你什么时候又去买了?”
“今早顺路。”他眨眨眼,“顺便换了黑米粥,你说喜欢现在的,但我查了营养表,早上喝点粗粮更好。”
她皱眉:“你又偷偷研究我?”
“这不是关心嘛。”他笑,“而且我发现,你每次说‘别变’,其实是希望我继续变好。”
她没反驳,只是轻轻推了他一下:“滚下去,我要睡了。”
“行。”他起身,“我坐椅子上守会儿,等你睡熟再走。”
“不用。”她拉住他手腕,“……躺这儿就行。”
他怔了下,没多问,脱掉外套盖在身上,躺回原位。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空调低鸣。
半夜,安迪迷迷糊糊睁眼一次,看见他还醒着,正低头看手机。
“干嘛还不睡?”
“系统推送生活小贴士。”他压低声音,“比如‘夜间陪伴期间,建议减少蓝光暴露,避免影响伴侣睡眠质量’。”
“放屁。”她闭着眼,“是你自己舍不得睡吧。”
他笑了一声,把手机翻过去。
又过了不知多久,她再次醒来,天边已有微光。林羽趴在床沿,手臂压得发麻,脸侧贴着被角,睡得浅。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起身从衣柜拿出一条薄毯,弯腰盖在他肩上。
动作很轻,但他还是动了动眼皮。
“几点了?”他含糊地问。
“快六点了。”她坐回床边,“你整晚都没睡?”
“打了几个盹。”他揉了揉脖子,“不过你翻身三次,每次我都醒了。”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第三次你差点踢到我。”他坐直身子,打了个哈欠,“还好我敏捷高。”
“谁信。”她嗤笑,“你昨天买酸奶还被促销员绕晕了。”
“那是演技。”他一本正经,“为了显得接地气,避免吓到普通人。”
她翻白眼:“你再胡扯,明天早餐我不让你送了。”
“威胁无效。”他伸懒腰,“我已经设置自动提醒,五点五十准时起床准备豆浆。除非你亲自撤销授权。”
“谁给你授权了?”
“你昨晚拉我手腕的时候。”他咧嘴,“生物识别已绑定,无法解约。”
她懒得理他,起身走向厨房:“我去烧水。”
他跟过去,靠在门框上看她倒水:“其实你知道吗?刚才你给我盖毯子的样子,特别像我妈。”
她手一顿:“你妈?”
“嗯。”他语气平淡,“她走之前,也是这样,半夜起来给我掖被子。我说困,她就说‘再睡会儿,天还早’。”
她回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所以谢谢你。”他轻声说,“不是为盖毯子,是让我觉得……有些事还能继续。”
她放下水壶,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眼睛下面的青黑:“下次别熬这么狠。”
“遵命。”他立正,“请问老板,今日早餐是否仍需恒温豆浆一杯,加半勺蜂蜜?”
“照旧。”她点头,“但不准再查我体检报告。”
“我没查。”他举手发誓,“我只看了你办公室抽屉里的维生素瓶标签。”
“林羽!”
“开玩笑的!”他往后退一步,“我顶多扫了一眼成分表。”
她作势要打,他笑着躲开,顺手把围裙递给她:“要煎蛋吗?我帮你打下手。”
“你会?”
“系统教学视频看过三十遍。”他认真道,“失败率从百分之八十降到百分之五十二。”
“那你还是站远点。”她接过围裙系上,“我不想今天上班带着焦味。”
“伤自尊了。”他靠在冰箱边,“我好歹在武侠世界练过火候掌控。”
“那是在炒丹药。”她打开燃气灶,“这是煎鸡蛋。”
“本质都是加热控制。”他坚持,“要不要我现场演示‘内力控温法’?”
“你敢用异能做饭,我现在就拉黑你。”
“好好好。”他举起双手,“凡人模式启动。”
两人并排站在厨房,一个打蛋一个切葱,动作不算默契,却也没撞到一起。阳光慢慢爬上窗台,照在桌角那支白玫瑰上,花瓣边缘虽有些枯,但根部泡在水里,依旧挺着。
她忽然说:“昨天撕掉的购物清单……我重新写了一份。”
“哦?”他挑眉,“新增项目?”
“嗯。”她把一张纸递给他,“洗衣液、牙膏、酸奶……还有黑米。”
他看完,抬眼笑:“这是要长期合作?”
“算你聪明。”她转身盛粥,“不过别得意,我只是不想每天重复决定这些小事。”
“理解。”他点头,“人类大脑每日决策上限是三十五次,你已经为工作耗掉三十三次,剩两次得省着用。”
“你又背系统手册?”
“这是常识。”他夹起煎蛋,“再说了,要是连早餐都让我操心,那咱俩这关系岂不是名存实亡?”
“谁说咱俩有关系了?”她低头喝粥。
“你盖毯子的时候。”他咽下一口蛋,“法律上虽没登记,情感上已构成事实同居。”
“林羽。”
“嗯?”
“吃你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