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缓缓合上,楼道里的灯光随着上升渐渐稳定下来。安迪的手还搭在林羽的臂弯里,姿势没变,也没抽开。她低头看着两人并排的影子投在金属壁上,脚步声被地毯吸得干净。
林羽没说话,只是轻轻动了下手腕,让她的手更稳地挂在自己胳膊上。
出了电梯,走廊安静得能听见钥匙串轻碰的声音。他接过她包里的门卡,刷开锁,侧身让她先进。
屋里灯亮起,窗帘拉着,暖光打在沙发上那条米色毛毯上。她脱鞋走过去坐下,把腿蜷到身下,动作像松了一口气。
林羽顺手把风衣挂好,转身问:“喝点什么?温水?茶?还是——”他故意拖长音,“昨天欠你的草莓味酸奶?”
“别闹。”她靠着靠垫,“你不是说超市关门了吗。”
“我是说,如果我现在去买,算不算英雄行为?”他坐到她旁边,距离刚好不近也不远,“系统应该会弹提示:‘完成高难度夜间补给任务,奖励——’”
“奖励你一巴掌。”她伸手推他肩膀,“坐下,别瞎编了。”
他笑着躺倒,头枕在扶手上,脚翘起搭在茶几边沿。“那我申请调整任务类型,从‘冒险类’转成‘居家服务型’。”
“那你得先通过试用期。”
“我已经连续三天准时送早餐,没有迟到、没有代餐、没有拿速溶咖啡糊弄人。”他坐直一点,“绩效评分呢?”
她瞥他一眼:“勉强及格。”
“哇,这么严格?”他摇头,“难怪陈锐说你当领导没人敢摸鱼。”
提到这个名字,空气停了一瞬。
她手指卷了下毯角,低声说:“他其实……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林羽语气没变,“但我不允许别人用标签定义你。哪怕一句玩笑,也是在踩你走过的路。”
她抬眼看他,目光软了半分。
“不过你说得对。”他忽然笑起来,“他最后请客那一招还挺体面,至少比某些人强——上次谁吃完火锅偷偷把账单塞我包里?”
“那是测试你有没有认真记账。”她理直气壮。
“哦?所以现在是在考察我的财务管理能力?”他凑近一点,“要不要顺便看看我工资流水?保证清白,一分外快都没藏。”
“谁稀罕。”她扭头去够遥控器,“电影呢?不是说好今天什么都不聊,只看电影?”
“遵命。”他翻身坐起,拿起平板翻片单,“我特意挑了部喜剧,保证笑点密集,绝不涉及职场斗争、家庭伦理、童年阴影之类沉重话题。”
“听上去像避雷清单。”
“本来就是。”他点开播放键,“我要让你知道,生活除了开会、改方案、回邮件,还能有别的样子。”
屏幕亮起,片头音乐欢快得有点夸张。林羽靠回沙发,翘着腿,手撑在脑后,一副准备大笑的模样。
五分钟过去,主角刚摔了一跤,他已经开始拍大腿。
安迪抿了一口温水,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十分钟,他又笑出声,这次是跟着角色一起傻乎乎地吼台词。
她终于转头看他:“你比主演还认真。”
“这叫沉浸式观影体验。”他一本正经,“观众的情绪要靠带头大哥带动,懂不懂?”
“那你一个人演得了。”
“不行。”他忽然侧身凑近,“你要是不笑,我就一直模仿下去。”
“威胁我?”
“激励机制。”他清清嗓子,又开始学剧中人物结巴说话的样子。
她实在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随即又压住表情:“烦死了。”
“笑了!”他立刻举手,“系统检测到目标人物面部肌肉轻微抽动,判定为有效反馈!”
“你再瞎说我就关了。”
“别啊。”他抢过遥控器抱在怀里,“这才哪到哪,高潮还没来呢。”
她没争,只是往角落缩了缩,拉高毯子盖住肩膀。
电影继续,剧情越来越荒唐。林羽越看越投入,笑得东倒西歪,甚至学着里面跳舞的动作比划两下。
她始终没大声笑过,但眼神慢慢松了下来,不再紧绷着审视每一句台词。
直到一个角色穿着企鹅装滑倒进泳池时,她终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林羽立刻停下动作,盯着她。
“干嘛?”她察觉他的视线。
“确认一下。”他严肃地说,“是不是幻觉。”
“神经病。”她推他一把。
“不,这是历史性时刻。”他打开手机备忘录,“记录:某年某月某日,冷面女王首次在喜剧片中发出笑声,持续零点三秒,音量约四十分贝,具备可复制性。”
“删掉。”
“不能删。”他收起手机,“这是重要里程碑。以后孩子出生,我要讲给他听:‘你妈第一次笑,是因为爸爸太好笑。’”
她愣了一下,声音轻了些:“……你说什么?”
“我说,等以后咱们……”他意识到什么,顿了顿,“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毯边。
片刻后,她忽然开口:“谢谢你。”
林羽转头看她。
“谢谢你让我觉得,”她声音很轻,却清晰,“我也可以很普通。”
他没立刻回应。
房间里只剩下电视里还在放的背景音乐。
过了几秒,他挪近一点,手覆上她的手背。
“在我眼里,你从来都不是普通的。”他说,“你是那个让我宁愿错过任务奖励,也要回头多看一眼的人。”
她睫毛颤了颤。
“我不是因为你完美才喜欢你。”他继续说,“是因为你真实。你不需要变成谁期待的样子,也不用非得坚强到底。在我这儿,你可以懒、可以凶、可以一句话不说窝一整天——都没关系。”
她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知道吗?”他笑了笑,“我走过那么多世界,见过那么多精彩的事,可最让我安心的,反而是现在这样——坐在你家沙发上,看你一边嫌弃我笑得太 loud,一边偷偷笑出声。”
“Loud 是什么意思?”她皱眉。
“大声。”他纠正,“我忘了不能说英文。”
“少转移话题。”她盯着他,“你说‘那么多世界’,又是瞎编的吧?”
他沉默两秒,然后点头:“算是吧。反正你现在也查不到证据。”
她哼了一声,没追问。
电视画面切换到片尾字幕,音乐舒缓下来。
林羽起身去关投影,回来时发现她已经蜷在沙发一角,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他轻轻把毛毯拉上来,盖住她肩膀。
然后坐回原位,没开灯,也没动。
窗外夜色沉静,屋内只有空调低微的运作声。
他望着她睡着的样子,忽然低声说:“你说你想普通,可你知道吗?跟你一起做最普通的事,才是我最想要的。”
她没醒,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发丝轻轻拨到耳后。
指尖碰到她脸颊的温度,顿了顿。
就在这时,她的嘴唇微启,吐出几个几乎听不见的字:
“别走……”
林羽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