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一缕阳光，正落在她鼻尖上。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还窝在沙发里，身上盖着那条米色毛毯，和昨晚一模一样。
头有点沉，像是睡得太久又没睡醒。她动了动手指，想起睡前最后的画面——林羽低声说“你从来都不是普通的”，然后替她拨开脸侧的发丝。
她猛地坐直，环顾四周。
客厅没人，投影关了，遥控器规规矩矩放在茶几角。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水流声，还有锅铲碰锅底的脆响。
她赤脚踩上地板，一步步走过去，靠在门框边看他背影。
林羽系着一条深蓝色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正低头处理一条鱼。水槽边摆着姜片、葱段，案板上有几道划痕，明显刚用刀猛剁过什么。
“醒了？”他头也没回，“再等十分钟，饭就好。”
她张了张嘴：“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半小时前。”他把鱼放进盘子，淋上料酒，“你睡得跟冬眠似的，我都不敢叫。”
“那你……怎么进来的？门锁了。”
“你昨天睡前忘拔钥匙卡。”他回头冲她一笑，“职业习惯呢？还是昨晚太累？”
她抿了下唇：“……可能是后者。”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羽擦干手，转身看着她：“其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自己做顿饭，对吧？”
她没说话，眼神闪了一下。
“烟雾报警器响了三次，我家系统自动推送了‘厨房异常’提醒。”他语气平静，“我赶回来的时候，锅都快烧穿了，火苗窜到抽油烟机上面。”
她脸色微微发白：“你……都知道了？”
“知道你试图煎鱼，结果油放太多，锅一热就炸了；知道你慌得连燃气阀都找不到在哪；也知道你最后是拿湿毛巾扑火的——这操作危险得很。”他走近一步，“但我也知道，你是想为我做点什么。”
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我只是……不想总被照顾。”
“可你也让我照顾一下不行？”他声音轻下来，“你给我安全感，我就不能反过来给你一点？”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抬头，“我只是……不想显得太无能。”
“谁第一次做饭不翻车？”他笑出声，“我在一个武侠世界学切菜，差点把手指削下来，师父罚我切了一百斤萝卜才准碰灶台。你要不要听听那些血泪史？”
她忍不住扯了下嘴角：“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真假不重要。”他转身打开冰箱，“重要的是，你现在愿意让我接手吗？”
她盯着他后背看了几秒，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林羽动作利落，清蒸鱼配蒜蓉粉丝，外加一碟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汤。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却不再有焦糊味或浓烟。
饭菜上桌时，香气扑鼻。
他夹起一块鱼腹肉，去掉刺，放进她碗里：“尝尝。”
她低头看着那块雪白的鱼肉，没动。
“怕有毒？”他挑眉。
“怕不好吃。”她小声说。
“喂，刚才烧锅的是你，现在怀疑厨艺的也是你？”他装出受伤表情，“我的心啊，比那条鱼还清蒸了。”
她终于笑了下，用筷子尖戳了戳鱼肉，小心送进嘴里。
眼睛忽然睁大。
“怎么样？”他等着答案。
她咽下去，声音软了几分：“……真的好吃。”
“那是。”他得意地翘起嘴角，“这可是我融合了仙侠世界的‘控火诀’和都市美食博主的‘黄金三分钟法则’研发出来的独家技法。”
“又瞎编。”
“你不信？”他夹起另一块，吹了两下递到她嘴边，“来，张嘴，补充实证数据。”
她犹豫一秒，还是张开了。
他顺势把鱼肉送进去，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她咀嚼完，脸颊微红：“下次……能不能别这么喂？”
“不能。”他理直气壮，“科学研究讲究重复验证。一次有效不算结论。”
她瞪他一眼，却没真生气。
两人慢慢吃完一顿饭。她破天荒吃了半碗米饭，连汤都喝完了。
收拾碗筷时，她抢过他手里的盘子：“这次我来洗。”
“你确定？上次你碰水龙头，差点把冷水热水搞反，喷了自己一脸。”
“那次是意外！”
“那你现在能分清哪个是热水开关吗？”
她盯着水龙头看了两秒，伸手拧了一个。
哗——冰水喷出来，溅了她半身。
林羽愣住，随即爆笑：“哈哈哈！你还记得你说‘我是财务总监，精通各类系统操作’吗？”
“关掉！”她推他一把，“笑什么笑！”
他笑着帮她调好温度，站她旁边看着她洗碗。
“你知道吗？”他忽然说，“昨天你说‘我想普通’，我以为你是谦虚。今天我才明白，你是真想做个普通人，过普通日子。”
她搓着碗，没回头：“嗯。”
“可你知道最妙的是什么吗？”他靠在墙边，“普通人做的事，在我眼里全是浪漫。”
她手顿了一下。
“比如你现在洗碗的样子，头发有点乱，袖子湿了一截，脸上还沾了点泡沫。”他伸手轻轻蹭掉她鼻翼旁的一小团白沫，“比什么大片女主都好看。”
她耳尖红了：“少贫。”
“这不是贫。”他认真起来，“这是我走过十几个世界，唯一想停下来吃饭的地方。”
她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两人之间，水珠从碗沿滴落，发出清脆声响。
“你说你会天天做给我吃？”她突然问。
“我说过。”
“那……”她咬了下嘴唇，“能不能教我？从怎么开火开始。”
他笑了：“当然。不过先得通过安全考试——比如正确使用抽油烟机、识别燃气泄漏信号、以及最重要的——遇到火灾第一反应不是拿毛巾拍，而是关阀门。”
“知道了。”她白他一眼，“那你现在就开始教？”
“现在？”他看看表，“不如先去换件干衣服？不然一会儿教炒菜，你得感冒。”
“我自己会处理。”她放下碗，转身要走。
就在她抬脚那刻，林羽忽然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搭在她肩上。
“安迪。”他声音很低。
“干嘛？”
“别觉得自己不行。你敢在梦里说出‘别走’，就已经比我勇敢了。”
她身体微微一颤。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他松开手，绕到她面前，双手扶住她肩膀，“让我陪你，一起笨拙地生活，好吗？”
她望着他，许久，轻轻点头。
他咧嘴一笑：“那第一课，先学怎么煮一碗不糊底的面条？”
“能不能跳级？”
“不能。”
“那第二课呢？”
“第二课教你切姜丝，要求均匀如发，不能切到手。”
“我要投诉课程难度超标。”
“驳回。”他一本正经，“本校教学宗旨：爱与生活，必须亲手掌握。”
她哼了一声，转身往卧室走：“我去换衣服。”
“快点啊！”他在后面喊，“迟到要罚抄《厨房安全守则》五十遍！”
她没应声，脚步却快了几分。
林羽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房门口，嘴角一直没放下。
他转身回到厨房，拉开橱柜，取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小块风干的玫瑰花瓣——正是昨夜沙发上那支白玫瑰的残瓣。
他轻轻放进抽屉角落，顺手带上了。
窗外阳光洒满餐桌，空碗里还留着一丝鱼香。
他拿起抹布，慢悠悠擦着灶台边缘。
忽然手机震动。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
【系统提示：检测到强烈情感共鸣波动，羁绊结晶活性提升3.7%。是否查看详细数据？】
他盯着那行字，沉默几秒，直接点了删除。
然后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继续擦桌子。
水龙头滴答漏了一滴水。
他抬头看了看，没去修。
就在这时，卧室门打开。
安迪换了件浅灰色家居服走出来，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我准备记笔记。”她说。
“挺好。”他指了指灶台，“第一课，现在开始。首先，请说出燃气灶的三个基本操作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