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合上笔记本的时候，笔尖在纸页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六点二十分。
厨房里，林羽正把最后一块姜丝塞进调料盒，顺手拧紧盖子。“你记完啦？”
“嗯。”她把本子收进包里，“明天……还要继续。”
“明天？”他挑眉，“我可没说课程是连报的。”
“那你敢不教？”她站起身，语气带了点威胁，“我可是会去公司门口拉横幅的——‘名师林羽，只做饭，不教学，涉嫌知识垄断’。”
林羽一愣，随即笑出声：“你还挺会编口号啊。”他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不过警告你啊，下次考试要是再拿湿毛巾扑火，我就把你调到后勤组，专管洗抹布。”
“谁要你调！”她瞪他一眼，拎起包往门口走，“我先回去了。”
“这么急？”他跟出来，“外面风不小。”
“我又不是纸糊的。”她穿好鞋，拉开门，“明早见。”
“等等。”他忽然伸手，从她发梢上轻轻摘下一小片葱叶，“刚才炒菜溅上去的。”
她怔了一下，没动。
他把叶子丢进垃圾桶，顺口说：“下次切葱，记得戴护目镜。”
“那是防飞溅的！”
“对啊，头发也得防。”
她翻了个白眼，关门离开。
电梯下行时，手机震动起来。是一条微信。
【曲筱绡：姐！救命恩人+神秘大佬+你那位，今晚七点，老地方聚餐，必须到！不来就是看不起我！】
安迪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个问号。
【曲筱绡：别装傻！林羽救了我公司税务大坑的事，我都打听清楚了！三天下五年烂账，神仙操作！这顿饭是他应得的！你也来，不然我不开心！】
安迪犹豫片刻，打了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个“好”。
半小时后，餐厅包厢。
曲筱绡一见到两人进门就拍手：“哎哟，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在家研究《厨房安全守则》呢！”
林羽笑着坐下：“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学了这个？”
“猜的！”她眨眨眼，“而且我听说某人差点把锅烧穿？”
安迪立刻看向林羽：“你跟她说了？”
“我没说。”林羽一脸无辜，“但她要是查监控，我也拦不住。”
“我当然查了！”曲筱绡得意地晃手机，“你们家楼道摄像头正好对着你提着灭火器冲进去的画面，朋友圈素材有了。”
“删掉。”安迪声音冷了几分。
“不删！”曲筱绡笑嘻嘻，“除非你答应今晚喝一杯。”
“我胃还没好。”
“温水都算酒？”
林羽夹了口菜：“她今天刚通过‘开火资格认证’，还在实习期，禁酒令得维持。”
曲筱绡眼睛一亮：“哇！正式上岗了？那以后是不是天天能吃林大厨的手艺？”
“你想得美。”安迪低头吃饭，“他又不住这儿。”
“哦——”曲筱绡拖长音，“所以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同居筹备中？恋爱试运行？还是……已经领证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安迪筷子顿住，没抬头。
林羽却不动声色地端起水杯，见安迪伸手要拿自己的，直接接过她的杯子，倒了半杯温水，递到她嘴边：“喏，小心烫。”
安迪愣了下，还是张嘴喝了。
曲筱绡盯着这一幕，啧了一声：“我的天，这服务流程比我订五星酒店还标准。”
“基本操作。”林羽放下杯子，“我女朋友的事，向来亲力亲为。”
安迪呛了一下，抬眼瞪他：“谁是你女朋友？”
“你不是？”他反问，“那刚才为什么让我喂你喝水？”
“我是怕你倒多了洒出来！”
“哦，原来不是信任我，是心疼地毯？”他叹气，“我的心碎了，比昨天那条鱼还清蒸。”
曲筱绡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林哥，你这嘴比你做的菜还香！”
“事实而已。”他转向安迪，“你说，我有没有资格当男朋友？”
“暂时没有。”她垂眼扒饭，“还在考察期。”
“考察期？”曲筱绡凑近，“多久？一个月？半年？”
“看表现。”安迪瞥了林羽一眼，“比如能不能连续三天不烧厨房。”
“那我建议你给他配个消防员证。”曲筱绡坏笑，“不过话说回来，追你的人排到纽约了吧？你真放心让他一个人在这儿蹦跶？”
林羽放下筷子，认真看向她：“我不靠盯，靠她愿意留。”
然后转头看着安迪：“你说是不是？”
安迪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下。
“哟！”曲筱绡拍桌，“冰山裂了！我看见缝了！”
“闭嘴。”安迪脸微红，“再胡说八道就不让你参加下次家庭聚餐。”
“家庭聚餐？”林羽眼睛一亮，“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没有。”安迪立刻否认。
“明明有！”曲筱绡抢话，“上次你说要请我吃火锅，结果临时加班放我鸽子，这次必须补上！带上林哥，四个人正好一桌！”
“哪来的第四个人？”
“我闺蜜啊！王漫妮！她最近刚分手，急需正能量男友观摩学习！”
林羽笑出声：“我是正能量教材？”
“可不是？”曲筱绡竖起大拇指，“三日理清五年账，会做饭会灭火，还会哄女朋友喝水——当代好男人模板！”
安迪忍不住笑了下，又赶紧抿住。
林羽趁机问：“那我现在算通过初试了吗？”
“暂定。”她抬眼，“等我把《厨房安全守则》背下来再说。”
“那你得抓紧。”他提醒，“下周我要升级课程，教你怎么用高压锅炖汤，听说那玩意儿炸起来能掀屋顶。”
“吓唬谁呢！”她冷笑，“我好歹是财务总监，风险评估是我的强项。”
“可你昨天连冷水热水都分不清。”
“那次是意外！”
“意外多了就成了常态。”他一本正经，“所以我决定，今后所有厨房操作必须双人确认制——你动火，我监督。”
“凭什么？”
“凭我有系统认证的‘家庭消防安全员’资格证。”
“你哪来的证？”
“我刚编的。”他笑，“但逻辑成立。”
曲筱绡乐不可支：“你们俩吵起来跟小学生似的，有意思。”
“我们这是良性互动。”林羽端起茶杯，“不像某些人，只会躲在办公室吃泡面。”
“谁吃泡面了！”曲筱绡抗议，“我那是轻食！低脂健康餐！”
“上面飘着一层红油，你说是健康餐？”
“那是特调辣油！养生的！”
“那你上周半夜十二点发朋友圈‘求代跑腿，想吃烧烤’，也是养生？”
“……那是应急补给！”
安迪听着两人斗嘴，一直没插话，但笑意始终挂在脸上。
饭局快结束时，曲筱绡忽然正色：“说真的，林羽，你觉得安迪怎么样？”
林羽看了眼安迪，后者正低头整理包带。
“我觉得她像一栋老房子。”他说。
曲筱绡皱眉：“啥？老房子？你这是夸人还是损人？”
“老房子结实。”他慢悠悠地说，“墙厚，隔音好，别人砸门踹窗都没用。但只要钥匙对了，推开门，里面全是暖的。”
安迪手一顿，抬起头。
他看着她：“我现在手里有钥匙，但门还没完全开。”
“那你得加把劲。”曲筱绡说，“不然等别人撬锁就晚了。”
“我不怕别人撬。”林羽笑，“反正她自己说了算。”
安迪忽然开口：“我说了才算。”
“那现在能给个准信吗？”林羽问，“我是不是你男朋友？”
她假装思考，手指点了点嘴唇：“……考察期延长一周。”
“理由？”
“上周你烧了锅，本周表现再不合格，直接劝退。”
“冤枉！”他喊，“锅是你烧的！我只是善后！”
“可你没收了我的打火机。”
“那是安全措施！”
“偏心。”曲筱绡摇头，“明明该罚你，结果变成她被管制。”
“这不是管制。”林羽认真道，“这是爱的防护栏。”
“呕——”曲筱绡夸张地捂嘴，“太肉麻了！我要截图发群！”
“发一个试试。”安迪冷冷道，“我就把你去年醉酒抱着前台小哥哭‘没人爱我’的视频群发。”
“你威胁我！”
“彼此彼此。”
林羽笑着看她们斗嘴，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消息来自系统：
【检测到羁绊结晶活性持续上升，是否激活跨世界记忆回溯功能（限时体验）？】
他没点开，直接划掉了。
抬头时，正撞上安迪的目光。
“怎么了？”她问。
“没事。”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在想下周菜单。”
“又要吃什么？”
“红烧狮子头。”他笑，“据说象征团圆。”
她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那得做好两个。”
他眼睛一亮：“你这是变相答应了？”
“我说的是菜。”她站起身，“走了，明天还得上班。”
曲筱绡也起身：“我送你一段？”
“不用。”安迪拎包往外走，“我自己可以。”
林羽跟到门口，看着她走进电梯。
门即将关上时，她忽然探出头：“喂。”
“嗯？”
“高压锅……真的会炸？”
“会。”他点头，“但我在就不会。”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一扬，门合上了。
曲筱绡凑过来：“哎，你发现没，她刚才笑了。”
“嗯。”
“不是礼貌性微笑，是真笑。”
“我知道。”
“那你还不追上去表白？”
“她说了，她说了才算。”他笑了笑，“我不急。”
“你倒是稳。”曲筱绡拍拍他肩，“不过我警告你，再拖下去，我可要以闺蜜身份介入了。”
“欢迎。”他转身朝外走，“下次带王漫妮来就行，我现场表演切姜丝如发，保证让她当场投诚。”
“滚蛋！”曲筱绡笑骂，“你当她是来看厨艺大赛的？”
夜风吹过街角，林羽站在路灯下，抬头望向不远处一栋楼的某个窗口。
灯还亮着。
他刚迈出一步，手机再次震动。
低头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先生，您预约的心理咨询，明天上午十点，请准时。”
他盯着那行字，脚步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