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站在路灯下，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奇怪的短信。他盯着“心理咨询”几个字，手指在删除键上悬了两秒，干脆利落地划掉。
这系统最近有点邪门。
前脚刚给他弹个跨世界记忆回溯的选项，后脚就冒出来个预约咨询——谁信啊？他又不是失忆患者，更没闲到要找心理医生聊童年阴影。
他把手机塞进兜里，正准备转身回家，眼角忽然扫到小区门口一辆灰扑扑的老款轿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深蓝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衣服明显不合身，肩膀绷得发紧，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像是临时从柜子里翻出来的。
林羽眯了眯眼。
那人四下张望，目光直直锁定了安迪住的那栋楼。
下一秒，电梯“叮”一声响，安迪的身影出现在单元门口。
她刚迈出一步，那人立刻迎上去，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你还知道回来？当年你妈发病住院，你差点跟着进去，现在倒有脸住这种地方了？”
安迪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她的手慢慢攥住了包带，指节微微泛白，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林羽几乎是本能地迈步走过去。
他站到安迪身边，不动声色地侧身一挡，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
“这位先生，”他语气平平，“大晚上的堵人门口，不太礼貌吧？”
男人转头看他，眉头一皱：“你是谁？我们家的事轮得到外人插嘴？”
“我是她男朋友。”林羽说得干脆，“她现在的生活，我负责。”
“男朋友？”男人冷笑出声，上下打量林羽，“就你？穿个t恤牛仔裤，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吧？安迪现在是财务总监，年薪百万，你配吗？”
林羽挑眉：“您怎么知道她是财务总监？”
“我……我是她父亲！”男人挺起胸，“魏国强！生她养她的人！”
“哦。”林羽点点头，“那你倒是说说，她几岁上的小学？初中在哪读的？第一次来例假那天，是你给她买的卫生巾？”
魏国强一愣，脸色变了变：“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林羽声音依旧平稳，“她在福利院长大，档案清清楚楚写着‘父母双亡’。你哪天去看过她？哪年寄过一封信？现在突然冒出来，穿身不知道从哪借来的西装，装什么慈父？”
安迪低着头，呼吸有些急。
林羽悄悄伸手，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腕。指尖微凉。
他继续盯着魏国强：“你要真是关心她，就不会选在这种时候出现。她刚稳定下来，你就来揭伤疤？图什么？钱？名声？还是想靠她攀关系？”
“你放屁！”魏国强猛地抬手，指着林羽，“我是她亲爹！我有权利管她！”
“权利？”林羽笑了，“弃养二十多年，现在跑来谈权利？你知道法律上有个词叫‘自动丧失监护权’吗？你早没这个资格了。”
“你懂个屁！”魏国强气得脸红脖子粗，“我不认她，她能有今天？没有我，她连姓都改不了！”
“她姓什么不重要。”林羽往前半步，眼神沉了下来，“重要的是，她不想见你。你现在站在这儿，对她来说就是一场灾难。如果你再不走，我不介意叫保安，或者直接报警处理骚扰事件。”
“你敢！”魏国强瞪着他，“你以为你是谁？护花使者？告诉你，她迟早得认祖归宗！你们这种小情侣，过几天就散了！到时候她还得回到我身边！”
林羽忽然笑了：“你说得对，我们是情侣。但她不是花，不需要谁来‘护’。她是安迪，有自己的脑子，自己的选择。而我——”他顿了顿，转头看了安迪一眼，又回视魏国强，“我只是站在我该站的位置上。”
魏国强被他看得心头一颤，嘴上还不服软：“好啊！你们等着！我看你们能撑多久！她身上流的可是我的血！总有一天她会明白谁才是真正对她好的人！”
说完，他狠狠瞪了两人一眼，转身钻进车里，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车子开出去十几米，轮胎还擦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林羽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安迪。
她依旧低着头，但肩膀已经没那么紧绷了。
“没事了。”他说，“以后这种人再来，别一个人扛。给我打电话就行。”
安迪抬起眼，声音很轻：“你怎么会在这？”
“路过。”林羽耸肩，“刚好看到一个大叔穿着十年前流行的西装，在小区门口晃悠，以为是房产中介搞推销，过来提醒你注意安全。”
“你就编吧。”她嘴角动了动，几乎算不上笑，可眼里已经有了点光。
“我说真的。”他一本正经，“那种领带花纹，放现在属于违法行为，影响市容。”
安迪终于轻轻哼了一声：“油嘴滑舌。”
“这不是怕你难过嘛。”林羽挠头，“刚才我是不是太凶了？其实我也挺想和颜悦色说话的，但他那表情，一看就是‘你不听我的我就诅咒你倒霉三十年’型家长，我不硬一点，他明天就得带香烛来你家门口烧纸认亲。”
“你想多了。”她低声说，“他不会再来。”
“不一定。”林羽摇头，“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反复出现。今天被我顶回去，明天换个说法再来。下礼拜说不定就说自己生病了，要女儿捐骨髓。”
“他敢。”安迪冷下脸。
“你看，这就对了。”林羽笑了，“你本来就不欠他的。他拿血缘当武器，你就拿理智当盾牌。真要动手，还有我在。”
安迪看着他，没说话。
夜风吹过，她额前一缕碎发被吹起，林羽顺手替她拨到耳后。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你说他是你爸？”他忽然问。
“血缘上是。”她垂眸，“但我七岁之后就没见过他。”
“那在他眼里，你就是个提款机。”林羽哼了声，“不过也好，让我提前认识一下未来岳父大人——虽然这人设崩得太彻底，建议重练。”
“谁是你岳父。”她瞪他。
“潜在的。”他笑嘻嘻，“万一他改过自新，痛哭流涕，抱着你的腿求原谅呢？我不得表现得像个合格女婿？”
“那你先考个厨师证再说。”
“我已经拿了家庭消防安全员证书了，国际认证。”
“那是你自己印的。”
“但逻辑成立。”他学着她平时的语气，“就像你现在明明心里烦，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
安迪一怔。
林羽收起玩笑神色：“我知道你不习惯让人帮忙。可有时候，被人挡一下，不是软弱，是信任。”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轻声说了句：“谢谢你。”
“谢什么，又没请你吃火锅。”
“你刚才……站在我前面的时候。”她声音更低了些，“我很安心。”
林羽心头一热，嘴上却道：“那下次我申请个吉尼斯纪录——‘全球最快男友反应速度：0.3秒内完成挡人动作’。”
安迪忍不住笑了，随即意识到自己笑了，赶紧抿住嘴。
“走吧。”林羽做了个请的手势，“送你上楼。顺便检查下有没有不速之客偷偷藏在你家门口放生辰八字。”
“滚。”
两人并肩走向单元门。
电梯上升时，安迪忽然开口：“你说……他会告诉别人吗？关于我小时候的事。”
“会。”林羽直言，“而且他已经说了。不然他怎么会知道你现在的职位？谁鼓动他来的，才是真正的麻烦。”
“曲筱绡公司的事，是你做的？”她突然问。
林羽一顿：“嗯。”
“所以这条短信……”她掏出手机，翻出那条“心理咨询”的提醒，“是不是也和你有关？”
林羽摇头：“不是我发的。但我猜，有人想试探你身边有没有‘异常人物’。发这种短信，看你反应。如果你回了，他们就能顺藤摸瓜查到我。”
安迪盯着屏幕，眼神渐渐凝重。
“别怕。”林羽轻拍她肩膀，“真要玩阴的，我比他们更野。上次海贼王世界我都能带着一群海盗劫军舰，现在对付几个耍手段的普通人，绰绰有余。”
“你就吹吧。”她低声说，可身子已经不自觉地靠近了他一点。
电梯“叮”一声停在楼层。
林羽刷卡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玄关灯亮起的瞬间，安迪忽然转身，抱住他。
动作很轻，时间很短。
她松开后，一句话没说，低头换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林羽站在原地，心跳快了半拍。
他清了清嗓子：“那个……下周高压锅课程，你要不要提前预习？”
“不去。”
“那我只能天天来送饭了。”
“随便你。”
他笑着摇头，正要关门，忽然注意到她鞋柜旁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角——像是被匆忙塞进去的，边缘已经卷起。
他没动，也没问。
只是默默记下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