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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把那张打印纸折好,夹进书桌抽屉的笔记本里,动作轻得像在藏一件不能见光的秘密。

她没再提系统、任务,也没追问林羽那些神神秘怪的“自定义规则”。可从那天起,厨房的酱油瓶换回了红色标签的老牌子,灶台边多了一张手写便签:“今日无隐藏任务,请放心食用。”

林羽出差是第三天早上走的。说是合作项目临时调整,要去邻市开个紧急协调会,预计三天回来。临走前他系着围裙煎蛋,一边翻锅一边说:“我走了你别偷吃我藏在冰箱顶上的抹茶饼干,那是战略储备粮。”

“谁稀罕。”她拧开牛奶盒倒进碗里,“你不在正好,我能安静看完整本财报。”

“哦?”他把煎蛋铲进盘子,凑近看她眼睛,“那你今晚切菜时,记得自己提醒自己‘注意力集中’。”

“滚。”她拿勺子柄轻轻敲他手腕,“再贫一句,回来就没床睡。”

“有沙发。”他笑嘻嘻地退后两步,“还能体验野营氛围。”

行李箱轮子碾过玄关地砖的声音还留在耳边,晚上她坐在沙发上翻文件,电视开着,播的是财经新闻。画面里的人讲得头头是道,她却一个字没听进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

微信弹出一条语音消息,三秒长,点开,是林羽的声音:“喂,刚下高铁。客户临时加餐,晚上要陪吃饭,可能晚点回信息。”

她回了个“嗯”,又删掉,改成一个表情包——一只柴犬抱着骨头说:“主人早点回家。”

发出去两分钟,对面回了个同款表情,只是那只狗多了个对话框:“已投递思念快递,请注意查收。”

她忍不住笑出来,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打字。

夜深了,她洗完澡走出浴室,顺手推开厨房门。灯自动亮起,冰箱嗡嗡运转,灶台干干净净,连锅盖都摆得整整齐齐。她忽然站住。

这地方太安静了。

以前他总在这时候冒出来,不是说“帮我尝一口咸淡”,就是“快来看这锅汤冒出的泡泡像不像外星飞船”。现在没人说话,连水龙头滴水的声音都显得突兀。

她打开手机相册,往上滑了好一会儿,找到一张他蹲在灶台前擦地板的照片。那天她切菜伤手,他非说“这是工伤事故”,要申请“家庭赔偿”——赔偿内容是一顿火锅加一部电影。

照片里的他头发乱翘,袖子卷到肘部,脸上沾了点油渍,笑得像个刚抢完银行的小混混。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默默锁屏,躺上床。

闭眼半小时,睡不着。

翻身坐起来,打开电脑继续工作。四份报告处理完,脑子却还在转。她发现自己正不自觉地数着:他已经走了三十六小时零七分钟。

“疯了。”她小声骂自己,起身去倒水。

客厅角落的绿萝蔫头耷脑,叶子边缘有些发黄。她想起林羽临走前嘟囔:“明天换土是你任务之一。”当时她踹了他小腿一脚,现在脚尖碰了碰花盆,低声说:“你也不在,谁管你绿萝死活。”

凌晨一点十七分,她终于撑不住,钻进被窝。刚闭眼,手机响了。

视频通话请求。

她皱眉接通,画面里是林羽的脸,背景是酒店房间,灯光偏暗,他穿着衬衫但领口松了两颗扣子。

“还没睡?”他声音有点哑。

“你吵醒我的。”她揉眼角,“什么事?”

“我看看你。”他把手机支在床头柜上,仰躺着,一只手枕在脑后,“刚才开会的时候,突然想到你说锅底黑是艺术焦化层,我就笑了。客户问我笑什么,我说想到了一个重要创意。”

“你编。”她拉高被子,“大半夜打视频,就为了讲冷笑话?”

“不是。”他望着镜头,忽然放低声音,“就是想看看你。你今天……真没切到手?”

“没有。”她顿了顿,“不过绿萝快死了。”

“它活得好好的,比我命都硬。”他笑了一下,又问,“你困吗?”

“有点。”

“那我挂了。”

“等等。”她忽然开口,“你那边……很忙?”

“还行。就是饭局多,听得头疼。”他抬手捏了捏眉心,“他们说了两个小时RoI,我差点以为自己进了数学考场。”

她轻哼一声:“活该,谁让你接这种活。”

“我不接,谁给你买新书架上的《行为经济学前沿》?”

“那是我自己买的。”

“积分兑的。”他眨眨眼,“我用上次世界攒的阅读成就换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收藏夹清空了?”

她愣住:“你怎么知道我收藏夹……”

“我借你平板更新系统的时候瞄了一眼。”他坦然承认,“顺便还看到你搜‘长期伴侣心理依赖评估量表’。”

“你非法入侵!”她耳根发热。

“我只是关心。”他声音软下来,“而且……我也查了。”

“你查什么?”

“怎么让一个人安心。”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比如,少说‘系统说’,多说‘我想’;比如,藏好任务提示,别让她觉得被安排;比如——”他顿了顿,“哪怕出差,也得让她知道,我不是因为工作才回来,是因为她。”

她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安迪。”他又叫她名字。

“干嘛?”

“你想我了吗?”

空气静了一瞬。

她垂下眼,手指绕着被角:“……嗯,有一点。”

那一秒,镜头里的林羽明显怔住了。他坐直身体,呼吸声变重,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然后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调侃式的笑,而是从胸口涌上来的、带着温度的笑。

“好。”他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现在必须做一件事。”

“什么?”

他没回答,直接把手机拿起来,转身下床。画面晃动,能听见他拉开衣柜、翻找行李箱的声音。

“你干嘛?”她坐直了。

“退房。”他声音从远处传来,“订最早一班回去的票。”

“你疯了?不是说明天还有谈判?”

“让他们谈。”他重新出现在镜头里,已经开始打包,“助理能搞定。我现在走,凌晨三点的高铁,六点到站。”

“林羽!”

“嗯?”

“你至于吗?就因为我说了句想你?”

“不是因为这句话。”他停下动作,认真看着她,“是因为你说这话时,声音小得像怕被谁听见。你平时可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我知道——你真的在等我。”

她眼眶忽然热了,赶紧低头假装调整枕头。

“那你……路上小心。”她闷闷地说。

“放心。”他拉上箱子拉链,“而且我带了防身装备。”

“什么?”

“上次世界的轻功残卷。”他比了个起飞的手势,“万一赶不上车,我就踩着路灯飞回来。”

“你再胡扯,我就把你的抹茶饼干全喂蚂蚁。”

“威胁无效。”他拎起行李,“等我。最多五个小时。”

视频挂断前,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轻声说:“别熬夜了,乖乖睡觉。”

屏幕黑下去,房间里又恢复寂静。

但她没睡。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外面夜色浓重,楼下一盏路灯亮着,映出湿漉漉的地砖——不知何时下了小雨。

她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屋,把床头那盏小夜灯打开了。

第二天清晨六点十二分,小区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背着双肩包的男人快步穿过雨后微亮的街道,裤脚溅了泥点也顾不上。他刷卡进单元,电梯没等,直接冲上六楼。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的瞬间,屋里传来一声带着睡意的问话:

“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背包滑落在地,雨水顺着发梢滴在玄关地毯上。

“嗯。”他喘了口气,眼睛亮得惊人,“我想你了,所以——”

他话没说完,怀里忽然被塞进一个冰凉的东西。

她举着一杯刚倒的冰牛奶,面无表情:“先冷静一下,别中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