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的背包砸在玄关地毯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滴在肩头,洇湿了一片。他没顾得上换鞋,也没去擦脸,只站在门口,喘着气看她。
安迪还穿着睡衣,手里那杯冰牛奶举到一半,像是临时想起来要递出去,又怕太突兀。
“你不是说六点到?”她皱眉,“现在才六点十二。”
“我跑上来的。”他嗓子有点哑,但眼睛亮得吓人,“电梯太慢。”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杯子往前送了送。他接过去,仰头一口气喝完,喉咙上下滑动了好几下,末了咂咂嘴:“这温度,是你特意冻过的吧?”
“不然呢。”她抽回空杯,转身往厨房走,“你以为我大清早起来就为了给你表演倒牛奶?”
他跟着进来,带进一股湿冷的风。她听见他在身后脱外套的声音,然后是湿漉漉的布料搭在椅背上的轻响。
“你助理没拦你?”她拧开水龙头冲洗杯子,“客户那边怎么说?”
“我说家里有急事。”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进裤兜,“确实有。”
“什么事?”
“有人昨晚说了句‘想我’,结果今天早上连个热早餐都没准备,这算不算家庭重大安全隐患?”
她手一顿,水溅到手腕上。回头瞪他:“谁想你了?那是看你太累,顺口安慰一下。”
“哦。”他点头,一脸信了八分的样子,“所以你现在是在用沉默来否认?”
“我在洗杯子。”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他的视线。那一瞬,两人都没躲。空气像被什么压住,沉了几秒。
他忽然笑了,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个扁平的小盒子,包装纸是淡金色的,没有品牌标志。
“给你的。”
她擦干手,接过,没急着拆。“这是什么?不会又是系统任务奖励吧?上次那个会发光的枕头,我差点以为家里进了萤火虫。”
“这次不是。”他靠在冰箱边,双臂交叠,“是我自己挑的。”
她撕开包装,打开盒盖。瓶身极简,琥珀色的液体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香水?”她挑眉,“你还记得我喜欢什么味道?”
“海风混着阳光。”他走近一步,“你说那天吹着海风,脚踩在沙子上,太阳晒得后颈发烫,但风吹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松下来了。那会儿我们在等日落,你靠在我肩膀上,说要是有种香水能留住这个感觉就好了。”
她手指轻轻抚过瓶身,声音低了些:“……我说过这种话?”
“说了三次。”他笑,“一次在海边,一次视频聊天,还有一次是你做梦说梦话,我录下来了。”
“你放出来我就报警。”
“备份删了。”他摊手,“但记忆还在。”
她拧开试香纸,轻轻一喷。气息散开——前调是清冽的盐雾感,中调透出一点暖木与柑橘的融合,尾韵隐约带着干燥棉布被晒透后的柔软。
她闭眼闻了闻,再睁眼时,眼神变了。
“你怎么找到的?”
“跑了三个机场柜台。”他耸肩,“最后一瓶,免税店员说全球就五十支,卖完不补。”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多少钱?”
“不重要。”
“林羽。”
“真的不重要。”
“说。”
“两万八。”
她直接把瓶子塞回盒子里,推给他:“退掉。”
“干嘛?不喜欢?”
“太贵了。而且——”她语气硬起来,“我不是那种人。你别想着用东西堵我的嘴,或者让我觉得亏欠你。”
他没接盒子,反而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不大,但稳。
“安迪。”他声音沉下来,“我不是在补偿你,也不是在买你开心。我是想告诉你,你随口说过的话,我一直记着。你怕黑,所以我留夜灯;你讨厌薄荷牙膏,所以我换了青瓜味;你每次紧张会转笔,所以我送你那只重一点的金属笔——这些都不是任务,是我自己想做的。”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你要真觉得亏欠,”他松开手,重新把盒子放进她掌心,“那就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想我的时候,别只发柴犬表情包。直接打给我,说‘林羽,我想你了’。三个字就行。”
她垂眼看着手中的盒子,指尖微微发颤。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再说第二次?”
“凭你昨晚说完之后,整晚都在翻我蹲地上擦灶台的照片。”
她猛地抬头,耳尖红了:“谁翻了!那是我清理缓存!”
“哦。”他点头,“那你清理完怎么还把它设成屏保了?”
“……你偷看我手机?”
“我借你充电器的时候顺手看了一眼。”他坦然直视,“顺便看到你收藏夹里多了本《亲密关系中的依恋模式》。”
“你!”她作势要把盒子砸他脸上,却被他一把搂进怀里。
“别闹。”他下巴搁在她头顶,“让我抱一会儿。高铁上睡得脖子疼。”
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鼻尖蹭到他湿冷的衣领,闻到了雨水、皮革和一点点熟悉的木质香。
“你衣服还没换。”她小声说。
“不想换。”
“你会感冒。”
“不会。”
“万一呢?”
“那你也得负责。”
她刚要开口骂人,忽然感觉他胸口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闪了一下。林羽身体微僵,随即放松,抱得更紧了些。
她察觉异样:“怎么了?”
“没事。”他吻了下她发旋,“就是突然觉得,今天运气不错。”
她没追问,只是慢慢收拢手指,抓住了他背后的衣服。
两人静了好一会儿。
窗外天光渐亮,雨后的云层裂开缝隙,阳光斜斜地切进客厅,照在茶几上的香水盒上,折射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喂。”她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这香水全世界只有五十瓶?”
“对。”
“那别人买的,也能闻到这个味道?”
“能。”
她冷笑:“所以你是想让我每天出门,都提心吊胆地闻路人的手腕,看有没有人跟我撞香?”
“你想多了。”他笑出声,“这味道,只有你喷出来才叫好闻。”
“别人呢?”
“别人喷了叫——”他顿了顿,一本正经,“侵权。”
她憋不住笑出来,抬腿踹他小腿:“无赖。”
他顺势单膝跪地,把香水盒高举过头:“林氏限定款,仅此一瓶,终身保修,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货——只要你敢退。”
她低头看他,晨光照在他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忽然伸手,把他额前湿发拨开。
“起来。”
“不起来。”
“我说了。”
“除非你答应再喷一次。”
她叹口气,抽出试香纸,又喷了一下,递到他鼻尖。
他深吸一口,闭眼:“真香。”
“油嘴滑舌。”
“真心话。”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
“下次出差,提前告诉我。”
他睁开眼,笑了。
“所以你是答应了?”
“我没说想你。”
“但你也没说不想。”
她直起身,转身往卧室走,声音飘在空气里:
“帮我把绿萝挪到阳台,它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