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安的小手黏在林羽脸上，口水顺着指缝往下滴。他没动，只是眨了眨眼，把那股温热的湿意挡在睫毛外。
“你再拍一下，爸爸就宣布这周工资全归你管。”他咧嘴，声音压低，像在谈一笔秘密交易。
安迪靠在沙发扶手上，刚松开的发尾又缠上了手指。她盯着女儿那只还在空中晃的小胳膊，忽然说：“她是不是……想学说话了？”
“早着呢。”林羽把孩子往上托了托，“现在能打中脸就是胜利。”
“那你倒是躲啊。”她轻哼一声，“天天练什么‘无妄步’，关键时刻连个巴掌都闪不开？”
“那是保命用的。”他一本正经，“对付老婆闺女，就得站着挨打，这才叫家风。”
安迪翻了个白眼，却没忍住笑。昨夜熬到天亮的倦意还在眼皮底下挂着，可这会儿，心口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软得说不出话。
林羽低头看怀里的小家伙，她正冲他咧嘴，牙都没长全，笑得倒比谁都得意。他忽然想起昨晚曲筱绡走之前那句“明天下战场”，再看看眼前这张粉嘟嘟的脸，心里一动。
“今天不出门？”安迪见他不动，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笔记本。
他一把抢过电脑，合上盖子，顺手塞进沙发垫底下。
“干嘛！”她瞪眼。
“放假。”他说得干脆，“投资人下午才见，女儿现在只会拍脸，明天说不定就会喊妈了。你说哪个更重要？”
“你这是强词夺理。”她伸手去掏电脑，被他轻轻握住手腕。
“不是强词夺理，是家庭战略调整。”他站起身，一手抱着思安，一手拉开婴儿柜，“换衣服，出门晒太阳。再说了，你昨晚守医院，今天还想守文档？”
安迪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她看着他利落地给思安套上小熊帽，动作熟稔得不像第一次当爹的人，倒像是已经这样过了好几年。
二十分钟后，三人站在楼下。阳光正好，照得婴儿车上的反光条一闪一闪。
“你非得推车？”林羽一边调试肩带一边问，“她刚才还想抱。”
“抱一会儿行，走一路？”安迪系好围巾，“你还记得上周你说要背她爬山，结果十分钟就喊腰不行了？”
“那次是意外！”他梗脖子，“我那是刚从海贼王世界回来，身体还没完全适配现代重力系统。”
“哦——”她拖长音，“所以你现在是超人了？”
“差不多。”他嘿嘿一笑，突然弯腰把她打横抱起。
“林羽！”她惊叫，下意识搂住他脖子。
“超人救美。”他稳稳站着，脚下没晃一下，“顺便提醒某人，别总觉得自己扛得住。”
思安在婴儿车里拍手，咯咯直笑。
安迪耳尖红了，挣扎着要下来：“放我下来！大清早的，谁看你耍宝！”
“群众需要正能量。”他不撒手，反而转了个圈，“你看，女儿都笑了。”
“你再不放下我，今晚别想进门。”她咬牙。
“威胁无效。”他终于松手，顺势在她额角亲了一下，“家属已签收，安全送达地面。”
她抬手推他肩膀，却被他顺势握住，在掌心画了个圈。
婴儿车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轻微的滚动声。公园门口的桂花树开了半枝，香味淡淡的，混着晨跑人擦肩而过的风。
走到林荫道中间，思安突然扭动身子，小腿蹬着安全带，小手直往外伸。
“怎么了？”安迪俯身问。
“她不想坐了。”林羽蹲下，解开卡扣，“想看风景，得站高点。”
他一把将孩子抱起来，让她骑在肩上。“出发！小公主巡视领地！”
思安尖叫一声，双手抓住他头发，整个人往前倾，差点栽进前面花坛。
“林羽！”安迪赶紧扶住孩子屁股，“你这是遛娃还是玩杂技？”
“专业级亲子互动。”他稳住身形，迈起步子，“你看她多开心。”
果然，思安笑得更大声了，小脚在他胸口乱踹，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音节，像是在发布第一道圣旨。
安迪跟在一旁，忍不住掏出手机拍照。镜头里，男人穿着皱巴巴的t恤，头发被揪得乱七八糟，女人披着围巾，嘴角却一直没放下。
她忽然说：“你就这么惯着她？以后脾气大了怎么办？”
林羽侧头看她一眼，阳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没回答，而是停下脚步，一手扶着女儿，另一只手轻轻勾住安迪的指尖。
然后，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又亲了一下。
“你也需要被惯着。”他说。
安迪愣住。这句话像是一阵风，吹开了那些藏在心底没说出口的疲惫——凌晨五点关掉监护仪的声音，改到第三版仍被退回的融资模型，还有弟弟复查单上那个越来越高的数值。
她没说话，只是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着他手臂。
走到草坪，林羽把思安放下来。孩子一落地就想往前扑，小短腿摇摇晃晃。
“慢点。”安迪赶紧蹲下护着。
林羽却摊开手掌：“让她试试。”
一片梧桐叶飘下来，落在草地上。思安伸出小手，眼看就要抓到，又缩了回来，抬头看爸爸。
“拿吧。”他笑着点头，“这是大树给你的见面礼。”
她这才大胆伸手，捏住叶子边缘，举起来晃。
“好看吗？”林羽问。
她咧嘴，口水泡都冒出来了。
接着，她突然转身，踩上林羽的鞋面，小手抓着他膝盖，摇摇晃晃站起来。
“哎哟！”他立刻扶住，“你要干啥？”
她不答，只是笑着，脚下一用力，竟往前挪了半步。
安迪屏住呼吸：“她……她在走路？”
“不是走路，是战术突进。”林羽配合地往后退，“敌方阵地已突破，请求支援！”
“你能不能正经点！”她又好气又好笑。
“我很正经。”他边退边唱，“小星星，亮晶晶，爸爸的鞋底快被踩穿……”
思安咯咯笑，又迈出一步，直接扑进他怀里。
三人笑作一团。安迪坐在野餐垫上，看着丈夫抱着女儿原地转圈，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她掏出手机，拍下这一幕。相册自动跳出昨天的照片：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她靠在林羽肩头闭眼的样子，还有输液瓶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水。
对比太鲜明，她鼻子突然有点酸。
林羽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坐到她身边，把思安放在两人中间。
“怎么了？”他察觉她情绪变化。
“没事。”她摇头，“就是觉得……还好有你在。”
他没接话，只是伸手揽住她肩膀，让她的头靠在自己颈窝。
思安趴在他腿上，手里攥着那片叶子，眼睛慢慢闭上。
“睡着了？”安迪轻声问。
“嗯。”他小心托起孩子，“回家？”
“再坐会儿。”她仰头看他，“你刚才唱歌跑调得厉害。”
“那是艺术性处理。”他挑眉，“国际标准，跑调才是灵魂。”
“那你下次唱《月亮代表我的心》，争取把月亮唱出地球轨道。”
“成交。”他笑，“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少熬通宵。”
她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
“小明最近……复查结果好像不太好。”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医生说，可能得住院观察一阵。”
林羽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他把思安轻轻抱进怀里，动作没一丝慌乱。
“什么时候去看他？”他问。
“我想……明天。”她抬头看他，“你要是忙，我自己去也行。”
他没答，只是低头看了眼女儿熟睡的小脸，然后握住安迪的手。
“当然一起去。”他说，“一家人，哪有分开走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