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的还停在手机屏幕上，那条关于小明复查结果的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她靠在床头，眼睛盯着天花板，呼吸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林羽从婴儿房出来，顺手带上了门。思安睡得正沉，小脸贴在枕头边上，嘴微微张着。他走回主卧，看见安迪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
“还没睡？”他低声问，坐到床边。
她摇头，手指慢慢收回来，蜷在掌心。“医生说，这次指标又上去了，得住院观察一阵。”
林羽嗯了一声，没急着说话。他伸手把她散在肩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脸颊，有点凉。
“你什么时候去？”他问。
“我想明天就办手续。”她声音低下去，“疗养院那边床位紧张，早点过去比较好。”
“那我陪你去。”
“你不是下午要见投资人？”她抬眼看他，“昨天不是刚约好的？”
林羽直接掏出手机，拨通助理电话，语气干脆：“原定会议推迟，有更重要的事。”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思安有你照顾，小明也得有人陪。咱们是一家人，不分你我。”
安迪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的手，指甲边缘有些起皮，是昨晚守医院时咬的。
林羽轻轻握住她的手，“别一个人扛。你是姐姐，但你也是我老婆。他不只是你弟弟，也是我弟弟。”
她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他笑了一下，“以后家里两个‘小明’，一个会走路，一个还得拼积木——我都得管。”
她愣了两秒，忽然笑了，眼角却湿了。“谁是你弟弟，说得跟真的一样。”
“本来就是。”他站起身，拉开衣柜，“明天穿这件吧，颜色亮一点，小明看了心情好。”
她看着他翻找外套的样子，心里那块压了一夜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
第二天一早，林羽背着双肩包出门，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两杯热豆浆，一杯递给安迪，一杯自己捧着暖手。
“你干嘛背这么大个包？”她吸了一口豆浆，随口问。
“带了点东西。”他神秘一笑，“小孩子住院，总不能空着手去。”
车子开进市郊疗养院停车场时，阳光正好穿过云层洒下来。两人下车，林羽顺手把包甩到肩上，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安迪。
“走，去看看我们家未来的程序员。”
“你怎么知道他是程序员？”她皱眉。
“直觉。”他眨眨眼，“而且我带了编程启蒙玩具，错不了。”
走到三楼病房区，护士站的姑娘抬头看了眼登记簿，“家属探视可以进，但别待太久，病人刚做完检查，有点累。”
安迪点点头，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推开307的门，小明正靠在床上发呆，脸色比上次见面苍白了些，听见动静也只是转过头，勉强笑了笑。
“姐。”他声音不大。
“怎么气色这么差？”安迪快步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烧了吗？”
“没有，就是……这两天睡不好。”小明低头扯了扯被角，“医院床太硬。”
林羽站在门口没急着上前，而是先环视一圈房间，确认通风和采光都还行，才放下心似的走过来。
“哟，这不是我们未来图灵奖得主吗？”他把手里的包放在床尾，“听说你最近在研究算法优化？这可不得了，我带来点实战装备。”
他从包里掏出一套发光齿轮组模型，外加一个会跳舞的小机器人。
“这是什么？”小明眼睛亮了下。
“量子纠缠模拟器。”林羽一本正经，“核心代码藏在第三颗齿轮里，破译成功就能召唤外星信号。”
“你瞎编的吧？”小明忍不住笑出声。
“我骗你干嘛。”林羽打开开关，小机器人立刻扭着屁股跳起机械舞，“你看，连AI都有求生欲，你这点小困难算什么？”
安迪站在旁边看着，嘴角一点点扬起来。她没想到林羽会准备这些，更没想到小明真的愿意搭话。
主治医生查完房进来，手里拿着报告单。林羽立刻站起身，主动迎上去：“医生，情况怎么样？”
“恢复周期可能比预期长一些。”医生语气平和，“目前主要是免疫系统波动，需要持续监测。不过精神状态很重要，家属多陪陪，对治疗有帮助。”
林羽认真听着，一边掏出手机记下关键点。安迪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掐着手腕，直到林羽悄悄握住她的手，她才发觉自己在发抖。
“明白了。”林羽点头，“后续治疗方案能打印一份给我们吗？我想回家再仔细看看。”
医生有些意外，“你还研究这个？”
“不敢说研究。”他笑了笑，“但我得知道怎么配合。毕竟，我可是他指定的技术支援。”
医生笑了，“行，我让护士打印一份。”
回到病房，小明已经拆开了齿轮组，正对着说明书皱眉。
“卡在哪了？”林羽凑过去，“要不要呼叫总部支援？”
“这一步逻辑绕。”小明指着图纸，“感觉像死循环。”
“哦，这种bug我见多了。”林羽拉过椅子坐下，“来，我教你一招——重启思维。有时候不是代码错了，是方向偏了。”
他拿起一颗蓝色齿轮，轻轻按进凹槽，“你看，换个角度，它就咔嗒一声，严丝合缝。”
小明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接过零件，自己试了一遍。齿轮顺利嵌入，灯带瞬间亮起蓝光。
“成了！”他声音高了八度。
“恭喜破关。”林羽拍拍他肩膀，“下一关奖励是——楼下自动贩卖机的巧克力派，我请客。”
“你有钱吗？”小明笑，“我记得你上次说钱包被系统吞了。”
“那是跨世界旅行的手续费。”林羽叹气，“现实世界消费，我可是现金支付的好公民。”
安迪坐在床边看着他们斗嘴，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她记得小时候，爸妈还在的时候，家里也是这样热闹。小明生病，她做饭，林建国——她爸——就会讲笑话逗弟弟开心。
现在，那个人不在了，可这份暖意，竟然又被另一个人接住了。
离开疗养院时，天色已经泛白。林羽开车，安迪坐在副驾，后视镜里映出她略显疲惫的脸。
“饿不饿？”他问。
“还好。”她摇头，“就是……有点恍惚。”
“理解。”他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盖在她手上，“今天说了那么多话，他愿意玩，就是好事。”
“谢谢你。”她低声说，“我知道你项目正紧，还陪你跑这一趟。”
“项目哪有家人重要。”他侧头看她一眼，“再说了，我可不是那种‘事业有成却丢了家’的悲剧男主。我要当爽文男主——家庭事业双丰收，狗血剧情绕道走。”
她扑哧笑出来，“你可真敢想。”
“不是敢想，是敢做。”他握紧她的手，“以后这种事，提前说。别自己憋着，搞得像只有你能扛似的。”
车驶过一段高架，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安迪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说：“要是爸妈还在……”
话没说完，林羽就把音乐音量调低了。他没接话，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红灯停下，他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现在你在，我也在。我不是外人，是你的丈夫，是思安的爸爸，也是小明可以依赖的人。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扛。”
安迪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没哭，只是缓缓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林羽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仍抱着她的手。后座上，那个会跳舞的小机器人静静躺着，灯带偶尔闪一下蓝光，像在回应某种无声的约定。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震动。
安迪喃喃：“你说他会好起来吗？”
林羽盯着前方，声音很稳：“会。因为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在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