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端着奶瓶站在门边，也愣住了。她甚至忘了迈步，手腕微微发抖，奶嘴边缘渗出一点乳白。
思安咧着嘴，小脸涨得微红，又张了开口——
“妈。”
这回清清楚楚，尾音还往上扬了半拍。
安迪猛地吸了口气，眼眶瞬间湿了。她几步冲过来，差点把奶瓶甩出去，一把将孩子抱进怀里，声音都在打颤：“你刚才是不是叫妈妈了？再叫一声！再叫一声好不好？”
思安被搂得太紧，小胳膊扑腾两下，反倒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抓安迪的耳坠。
林羽这才动了。他慢慢收回手，干笑两声：“咳……听见了。”
“你听见了？”安迪抬头看他，眼里闪着光，“她叫我了！真真切切叫我‘妈’了！这可是第一个词啊！”
“嗯。”林羽点点头，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听财报汇报，“历史性时刻，载入家谱的那种。”
“你怎么跟个局外人似的？”安迪瞪他一眼，“你不激动吗？”
“激动。”他顿了顿，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就是有点……不平衡。”
“哈？”
“按理说，第一声该是‘爸’才对吧？”林羽走到沙发边坐下，语气忽然委屈，“我天天举高高、做鬼脸、学狗叫，连洗澡都抢着来，结果人家张嘴就是‘妈’？这公平吗？”
安迪抱着思安坐到他旁边，忍不住笑出声：“你以为小孩说话是排队领号呢？谁照顾得多就先叫谁，这是常识。”
“那我也照顾得多啊！”林羽不服气，“上个月换尿布次数我都记了，我比你多十七次！”
“那是你非要比赛！”安迪翻白眼，“再说她叫谁不是叫？你至于吃醋？”
“这不是醋，是父权尊严受损。”林羽板着脸，转头盯着思安，“来，思安，看爸爸——叫爸爸，爸爸给你买冰淇淋。”
思安歪头看他，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在围兜上画出一道亮线。
“叫爸爸，不然不许摸遥控车。”
孩子眨眨眼，伸手就要抢他口袋里的车钥匙。
“哎哎，交易还没达成！”林羽把手藏到背后，“先发音，后提货。”
安迪笑得靠在沙发上：“你这是育儿还是谈并购？”
“这叫目标导向型亲子互动。”林羽一本正经，“而且我有理由怀疑，你们母女俩早就暗中串通好了，故意冷落我这个主要劳动力。”
“行行行，你要不要现在就写个《关于规范婴幼儿首语命名权的协议》？”安迪逗他，“等她会写字了签个字。”
林羽哼了一声，忽然灵机一动，从茶几底下翻出一个彩色摇铃，使劲晃了两下。
“思安！看这个！金光闪闪会唱歌的魔法铃铛！叫爸爸就送你！”
思安果然被吸引，扭过头来伸手要。
“叫爸爸。”林羽把铃铛举高。
“妈。”
“……再叫一遍。”
“妈——”
林羽缓缓放下手，一脸生无可恋。
“你是不是觉得爸爸不好玩？”他蹲到爬行垫前，眼睛平视女儿，“爸爸明明最有趣了。爸爸会飞——”说着张开双臂原地蹦跶两下，“爸爸会变身——”猛地把自己帽子反戴，“爸爸还会召唤恐龙！嗷呜！”
思安吓得往后一仰，随即被他滑稽的样子逗得拍地大笑。
安迪捂着嘴：“你快别丢人了。”
“这叫战略级情感投资。”林羽喘着气站起来，“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爸爸才是家里最拼的那个。”
接下来半小时，林羽进入了“疯狂刷存在感”模式。
他抱着思安转圈圈，边转边喊“我是你亲爹”；拿绘本指着自己的脸问“这是谁”，然后自己抢答“这是爸爸”；甚至在换尿布时对着小肚子吹气，一边吹一边念：“呼噜呼噜，爸爸的气息充满爱。”
安迪坐在一旁喝温水，看得直摇头：“你再这样下去，她可能下一句就是‘烦’了。”
“我不怕。”林羽抹了把汗，“坚持就是胜利。心理学上这叫重复强化刺激，形成条件反射。”
“那你倒是让她反射出‘爸’来啊。”
“时机未到。”他故作深沉，“但火种已经埋下。”
夜渐深，安迪把思安放进婴儿床，轻轻拍着背哼歌。林羽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睡着了？”
“刚闭眼。”安迪轻声说，“今天太兴奋了，话都说不利索就开始叫人，估计累坏了。”
林羽蹑手蹑脚走过去，替孩子拉了拉被角，眼神依依不舍。
“你说她明天会不会叫爸爸？”
“随缘吧。”安迪拉他出来，“你也去洗洗，别在这儿守着了。”
主卧外走廊灯光微亮，林羽站在婴儿房门口又听了会儿动静，才转身往卧室走。刚抬脚，身后传来一声模糊的咕哝。
他猛地刹住。
回头。
静。
他又往前一步。
“爸……”
声音极轻，像羽毛落地，可林羽浑身一震，立刻转身冲回去。
门缝里，思安侧躺着，小嘴微微张着，眼皮都没睁，又嘟囔了一句：“……爸。”
林羽僵在原地，心跳像是被人攥住又猛地松开。
他缓缓抬起手，指节抵住唇边，硬生生把一声“我靠”咽了回去。
下一秒，他像只偷到鱼的猫，踮着脚尖溜进主卧，反手关上门，压低嗓音却满脸放光：“她叫我了！”
安迪刚躺下，闻言睁开一只眼：“谁？”
“思安！她刚才在梦里喊‘爸’了！清清楚楚！”
安迪愣了两秒，忽然笑出声：“你确定不是你自己幻听？”
“我耳朵好得很！”林羽坐到床边，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我站那儿一动不动，她又说了第二遍！绝对是主动输出，不是回声！”
“哦——”安迪拖长音，“终于等到你当主角了。”
“什么叫‘终于’？”林羽不乐意了，“我一直是主角好吧？发布会扛雷、医院陪护、换尿布冠军，哪件事不是我顶着？”
“是是是，你是咱家顶梁柱。”安迪笑着往里挪了挪，“不过你现在声音这么大，小心把她吵醒，下次就不叫你了。”
林羽立马噤声，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然后小心翼翼爬上床，躺下后还保持睁眼状态，仿佛怕一闭眼这幸福就没了。
安迪看他那模样，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脸颊：“你小时候第一句叫的啥？”
“不记得了。”林羽小声说，“但我妈说我三岁才会说完整句子，开口就是‘我要吃肉’。”
“那你这算遗传补偿心理？”安迪调侃，“生怕闺女跟你一样晚开口？”
“我才没有。”他辩解，“我只是……想早点听见那声‘爸’。”
他说完，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这些日子过得越暖，就越怕哪天突然醒来，发现全是梦。”
安迪转过头，认真看他。
“我不是系统任务，也不是副本Npc。”她握住他的手，“我是你老婆，思安是你女儿，我们在这儿，真真实实的。”
林羽反手握紧，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
那里，一枚无形的印记微微发烫。
窗外月光斜照进来，掠过床头灯罩，在墙上投下一圈柔晕。
安迪刚合上眼，林羽又悄悄睁开。
他轻手轻脚起身，再次摸到婴儿房门口，耳朵贴上门板。
里面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他咧嘴一笑，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里面传出一声软糯的梦呓——
“爸……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