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光已经亮透，楼下的车流声窸窣传来，但屋内依旧安静得能听见思安在梦里咕哝的余音。
他没急着回卧室，反而轻手轻脚走到沙发边，从茶几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一亮，时间显示六点零七分。他咧了下嘴，心想这闺女昨晚那一声“爸”威力不小，直接把自己兴奋成了晨型人。
打开微信，聊天列表自动跳到置顶的22楼小群——“欢乐颂姐妹团（禁广告）”。刚想划走，一条撤回提示突然蹦出来：【樊胜美 撤回了一条消息】。
林羽挑眉，点开她头像，私聊框里空了几秒，接着弹出一句：
“林羽，我……算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打字回复：“有事？别吞吞吐吐的，又不是第一次见你卡在‘开口’这关。”
对面沉默许久，像是在打字又删掉，反复几次后终于发来：
“想买房，差十万首付。家里指望不上，也不想总找你们帮忙……这次是真的难。”
林羽看完，没回话，直接切到转账页面。输入金额，备注写上“朋友周转”，附言栏敲了几个字：“不用急着还，等你宽裕了再说。”点击发送，叮的一声，完成。
他顺手截了图，丢进22楼群，配文：
“胜美姐买房大事记·第一阶段完成。下一步，选房避坑指南，请群主曲筱绡上线授课。”
群里瞬间炸锅。
曲筱绡秒回：“！！！林老板大气！建议直接买整层，让老樊当楼长！”
关雎尔弱弱问：“这……真不用还吗？”
邱莹莹火速跟上：“林大哥你是不是中彩票了？我也差八万装修费……”
林羽正笑着准备怼回去，厨房飘来米粥的香味。他抬眼一看，安迪抱着思安站在走廊口，睡衣领子歪着，头发半散，眼神却清亮得很。
“一大早转十万？”她语气轻快，嘴角却压不住往上翘，“你疯啦？”
“没疯。”林羽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起身去灶台搅了搅锅里的白粥，“就是觉得，该到了。”
“该到什么？”安迪走进来，把思安放在餐椅上，顺手递过奶瓶。
“她拼了这么多年，不就为了有个门能自己锁上的地方？”林羽盛了一碗粥，吹了吹，“咱们公司账上躺着三百万流动资金，拿十万帮朋友安个家，算哪门子冲动？”
安迪盯着他侧脸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总是这样，别人还没张嘴，你就把梯子搭好了。”
“那不然等她跪下来求人？”林羽哼了声，“她要的是房子，不是施舍。我说‘等宽裕再还’，是给她留台阶。还不还，我都无所谓。”
安迪靠在橱柜边，手指绕着发尾：“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们谁都懂她们。”
“不懂。”林羽低头喂思安喝米糊，“但我懂什么叫‘无家可归’。小时候住筒子楼，隔壁吵架摔碗，我能听清他们骂的是第几任老婆。那种日子过久了，就会明白——有个自己的空间，不是奢侈，是尊严。”
安迪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哄孩子，眼神一点点软下来。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樊胜美来电。
林羽接起来，声音放得轻松：“喂，恭喜准业主！中介有没有给你推荐‘风水宝地’？比如电梯正对厕所那种经典户型？”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然后传来略带颤抖的声音：“林羽……谢谢你。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
“别谢。”他打断，“你现在最该想的是，别被销售忽悠着买了顶楼送阁楼，结果夏天变蒸笼，冬天漏雨。”
“我会还的。”樊胜美低声说，“一分不少。”
“行啊。”林羽笑，“那就等你请我们去新家住几天。思安还没体验过在别人家墙上乱画的乐趣呢。”
樊胜美终于笑了出来，声音还是有点抖：“一定。”
挂了电话，林羽站在阳台上点了根烟。清晨的风带着凉意，他吸了一口，眯起眼看向楼下绿化带。
安迪走过来，一把将烟夺过去掐灭，扔进垃圾桶：“为了孩子，少抽点。”
“遵命。”林羽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其实我只是感慨，有些人累死累活，就为了一个能安心睡觉的地方。我能顺手推一把，干嘛不推？”
安迪靠进他怀里，下巴抵着他肩膀：“你呀，表面装得漫不经心，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
“那当然。”林羽低头蹭了下她发丝，“我要是不明白，当初就不会追着你跑了。”
“谁要你追？”安迪轻哼，“明明是你死皮赖脸堵我公司门口，还说什么‘不结婚我就天天来打卡考勤’。”
“那叫战略级追求。”林羽一本正经，“比并购案还严谨——尽调家庭背景，评估情感回报率，制定长期持有计划。”
“哦？”安迪挑眉，“那现在呢？情感回报率达标了吗？”
林羽搂紧她，望着远处初升的太阳：“超标了。尤其是昨夜，我家思安终于喊了声‘爸’，虽然还是在梦里……但这说明，我的KpI进度条已经冲破临界点。”
“你还KpI？”安迪笑出声，“你再这样，我真要怀疑你脑子里装了个Excel表。”
“不止。”林羽坏笑，“还有自动提醒功能。比如今天下午三点，系统提示：‘该陪老婆看音乐会了’。”
“谁要你看？”安迪推开他一点，“我是带思安去亲子音乐启蒙课，你爱去不去。”
“亲子课？”林羽瞪眼，“那你朋友圈发的‘今晚七点半，大剧院见’是怎么回事？穿小黑裙那个预告图，我都收藏了。”
安迪愣住：“你连这个都看到了？”
“我不但看到了，还偷偷订了花。”林羽得意扬扬，“红玫瑰九十九朵，卡片写‘致我最爱的指挥家夫人’。”
“谁是你夫人？”安迪耳尖微红，“而且你怎么知道我要穿那条裙子？”
“猜的。”林羽眨眨眼，“但赌赢了。”
两人正说着，思安在餐椅上拍手，嘴里含糊喊：“哒！哒！”
林羽立刻转身：“哎哟！这是叫我？”
“她叫‘达’。”安迪纠正，“不是‘爸’。”
“差不远。”林羽蹲到她面前，举高双手，“来，思安，看爸爸表演空中翻滚——预备，起！”
他原地蹦了一下，动作滑稽，思安咯咯直笑，伸手就要扑过来。
“慢点！”安迪扶住椅子，“你吓到她了。”
“这叫父爱如山体滑坡式表达。”林羽抱起女儿转了个圈，“等你长大就知道，爸爸可是 sacrifices 了很多睡眠换来的陪伴。”
“sacrifices？”安迪皱眉，“你刚才说了英文？”
“没有。”林羽面不改色，“我说的是‘撒克瑞赛斯’，中文音译，意思是牺牲。”
“骗鬼。”安迪翻白眼，“你系统又抽风了是不是？上次你说‘buff加满’，前天还冒出个‘Npc’，我都记着呢。”
“哪有。”林羽干笑两声，“可能是最近看美剧看多了。”
“是吗？”安迪盯着他，“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手机备忘录里写着‘羁绊结晶能量值+5’？”
林羽笑容僵住。
“还有。”安迪继续，“为什么你银行账户备注里，有一笔‘世界本源碎片兑换款’？”
“这个……”林羽额头冒汗，“可能是财务助理瞎填的。”
“林羽。”安迪逼近一步，眼神犀利，“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林羽张了张嘴，正要开口，思安突然举起小手，用力拍在他脸上。
“哒！”
这一次，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