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推开家门的时候，肩膀还绷着劲儿。昨夜庆功宴上一杯接一杯地挡酒，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可他一进门就听见客厅传来“咯咯”的笑声。
思安坐在地毯上，小手拍着面前的积木塔，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什么。安迪蹲在旁边，轻轻扶住她晃动的身体：“再试一次，手往前推一点。”
林羽脱了鞋走过去，揉了揉发酸的腰，“这么早就开始练？”
“她睡醒就不肯爬了，非要站着。”安迪抬头看他一眼，眉梢微扬，“你昨晚说要清醒看着她第一步，结果自己先醉倒。”
“我哪有醉？”林羽立刻辩解，“我那是战略性微醺，为了营造轻松氛围。再说——”他弯下腰，朝思安张开双臂，“爸爸现在精神得很！来，宝贝，走到这儿，有奖励！”
思安扭头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摇摇晃晃地扶着茶几站起来。她的小腿绷得紧紧的，脚丫子在地上蹭了两下，像是在试探地面会不会突然塌下去。
“别怕。”林羽半跪下来，双手虚托着，“爸爸在这儿，摔不着。”
安迪退后一步，把空间留给他们。
思安咬着下唇，忽然松开了手。她身子一歪，往前踉跄了一步，又迈出第二步，整个人直直扑过来。
林羽一把抱住她，顺势往后坐倒，让她的脸稳稳落在自己怀里。“哎哟！会走了！真会走了！”他仰头大笑，抱着她原地转了个圈，“我家闺女这是要抢c位啊！”
“才两步。”安迪笑着摇头，“你还当她能直接跑马拉松呢。”
“两步也是里程碑！”林羽把思安举高，逗得她咯咯直笑，“知道什么叫‘人生第一步’吗？这可是比当年我在武侠世界打通任督二脉还重要！”
“那你现在打通了吗？”安迪挑眉。
“正打通中。”他装模作样地闭眼运气，“看我运功护娃神功——第一层：蹲得稳；第二层：接得住；第三层：抱得起还不喘。”
话音未落，思安又要下地，“走！走！”
“行行行，爸爸陪你走。”林羽放下她，重新蹲好，“来，再来一遍，这次走得帅点。”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客厅成了训练场。林羽像根弹簧似的来回起落，一会儿扶着思安腋下带她挪步，一会儿趴在地上当“人肉障碍物”，让她绕着走。
“左拐！左拐！哎对，绕过爸爸这座山！”
“冲啊！终点是妈妈膝盖！”
“注意！前方有玩具雷区！跳过去——哦对不起，你还没学会跳。”
安迪靠在沙发边笑得直捂肚子，“你能不能正经点？”
“这已经很正经了。”林羽一本正经，“育儿专家说了，孩子学走路时，家长要扮演‘安全锚点’和‘情绪引导者’。”
“谁说的？”
“我刚编的。”他咧嘴一笑，转头对思安招手，“来，最后一趟，走完吃小熊饼干！”
思安铆足了劲，一路歪斜地走过来，中途差点被自己脚绊倒，但硬是靠着一股倔劲撑住了。最后一步落地时，她整个人扑进林羽怀里，脸都埋进他脖子。
“满分！”林羽把她高高举起，“这平衡感，将来能去参加平衡木大赛！”
“你再举她，她待会该吐了。”安迪赶紧接过孩子，顺手摸了摸她后背，“出汗了，得换衣服。”
林羽这才直起腰，刚一站直，腰椎“咔”地响了一声。他“嘶”地抽了口冷气，手立刻按上去。
“怎么了？”安迪回头问。
“没事。”他强撑着站直，“可能是昨晚喝酒坐太久，今天又蹲多了。”
“你少逞能。”安迪把思安交给保姆机器人设定好的温控台，转身走到他身后，手掌贴上他腰部，“这里是不是疼？”
“哪有……”话没说完，她手指一压，林羽当场弯了半截，“哎哟！轻点！那里是战略要地！”
“战略要地还硬撑？”她一边按摩一边说，“你昨天说替我挡七杯酒是写情书，今天陪女儿走路就是写成长日记了？”
“那当然。”他闭着眼享受，“而且这本日记还是限量版，全球独一份。”
“可你不是超人。”她低声说，“你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不是永动机。”
“我不是永动机，我是超级奶爸。”他睁开眼，回头冲她笑，“系统没给我发称号，但我自己封的。”
安迪没说话，手上力道却轻了些。
中午过后，思安午睡醒来，精力再度爆棚，非要继续走。林羽只好又披挂上阵，一圈圈陪着她在客厅打转。
“爸爸累不累？”她走几步就回头问。
“不累！”林羽挺胸，“爸爸年轻得很，还能陪你走上八十圈！”
“十圈。”安迪在旁边纠正，“最多十圈，再多你晚上得趴着睡。”
到了第七圈，林羽已经开始用屁股蹭沙发借力起身。第八圈时，他扶着茶几的手微微发抖。
第九圈，思安走到一半突然停下，盯着他看。
“怎么了？”林羽喘着气问。
她小嘴一扁，居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爸爸……痛。”
林羽一愣。
安迪也怔住了。
“你怎么知道爸爸痛？”他声音有点哑。
思安指了指自己的膝盖，“磕了，痛。”然后又指他腰，“爸爸，这里，也痛。”
林羽鼻子猛地一酸。
安迪轻轻握住他的手，“听见没？孩子都懂，你还硬撑？”
“我不是撑。”他吸了口气，“我是想让她知道，只要她往前走，总有人在后面接住她。”
“那你也要让人接住你。”安迪看着他，“不然，下次她走不动了，谁扶她？”
傍晚吃饭时，林羽几乎是以“滑行”方式挪到餐桌前的。安迪让他趴在沙发上，认真给他揉腰。
“你说你在武侠世界跳崖三十次都不哼一声。”她一边按一边说，“可你现在哼得比谁都大声。”
“那是系统加持。”他闷着头，“现在可没有能量值自动恢复。”
“那你后悔吗？”她忽然问。
“后悔什么？”
“花这么多时间陪她学走路。要是写稿、做项目，说不定能多赚一笔。”
林羽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她，“你觉得我会拿她第一次走路，去换一张银行卡余额截图？”
安迪摇头，“不会。”
“那不就得了。”他伸手拉她坐下，“有些事，做了才有意义。比如昨天我替你挡酒，今天我陪她走路。都不是任务，但都是我想做的事。”
安迪低头看他，忽然笑了，“你知道刚才思安为什么会说你痛吗？”
“为什么？”
“因为她摔倒的时候，你总是第一时间冲过去抱她。她记得那种疼，所以也能感觉到你的疼。”
林羽怔住。
“羁绊这东西，不是系统给的。”安迪轻声说，“是你一次次弯腰、蹲下、伸手，一点点攒出来的。”
林羽没说话，只是慢慢握住了她的手。
夜里，思安终于累极睡去。林羽靠在床头，腰还是隐隐作痛，但心里踏实。
安迪端了杯温水进来，“明天还得练？”
“练。”他接过水，“不过明天我得穿护腰出场，正式升级装备。”
“你要不要顺便戴个头盔？怕她走太快撞到你？”
“可以考虑。”他喝完水，放下杯子，“等她会跑了，我就买辆儿童平衡车，咱们一家三口周末去公园飙车。”
“你确定不是你想骑？”
“我骑辅助轮的那种。”他一本正经，“专为奶爸设计，带杯架和遮阳棚。”
安迪笑出声，“那你得再配个喇叭，一路喊‘前方超级奶爸出没，请行人避让’。”
“这个主意好。”他眼睛一亮，“还可以录语音：‘我是思安同学的父亲，正在执行亲子护航任务，请勿打扰。’”
两人正说着，卧室门缝底下缓缓滑进来一张纸条。
林羽捡起来一看，上面是思安白天画的涂鸦：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拉着手，头顶写着“爸爸”“妈妈”“思安”。
下面还有一行稚嫩的字，显然是安迪教她写的：
“爸爸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