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正把那张画着三个歪歪扭扭小人的纸条夹进床头柜的相册里,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是关雎尔发来的语音消息,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躲在什么地方录的:“林羽哥……我能跟你聊聊吗?现在方便吗?”
他立刻回拨过去。
电话接通那一秒,他听见她吸了口气,像是想忍住什么,但没忍住。
“我在听。”林羽坐到沙发上,语气放得平缓,“别怕,说。”
“我……我刚才在会议室做完汇报,主管当着所有人面说我‘学历不够,理解不了行业逻辑’,然后直接跳过我分配任务。”她的声音有点抖,“这不是第一次了。两个月来,群里讨论项目,他们从来不@我;提交方案,我的名字被删掉;连团建通知都是我从别人朋友圈看到的。”
林羽没打断,等她说完,才问:“你有没有留下记录?聊天截图、邮件、会议纪要?”
“有……但我一直没敢拿出来。我不想显得太计较。”
“这不是计较。”林羽站起身,在客厅来回走了两步,“这是你的工作成果被系统性抹除。你不是不行,是有人不让你行。”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可我要是闹大了,会不会被说矫情?或者……不适合团队文化?”
“谁定的文化?”林羽笑了下,“是你天天加班做ppt的人,还是坐在位置上踩你抬自己的人?”
关雎尔没说话。
“听着,”林羽语气沉下来,“我在好几个地方见过这种套路。武侠门派排挤外姓弟子,商战公司打压新人上位。手段都一样——先让你怀疑自己,再让你闭嘴。你现在不说,只会让他们觉得你软。”
“那我该怎么办?辞职吗?”
“不。”林羽摇头,“你要赢回来。而且得让他们知道,欺负老实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个旧U盘——那是他在某个都市世界处理劳资纠纷时用过的模板工具包,早就本地化适配了。
“明天开始,三件事。”他语速平稳,“第一,所有工作沟通走邮件或公司系统,不留口头承诺;第二,每次被排除在讨论外,立刻截图+时间戳存档;第三,把过去两个月你参与的项目列个表,标清楚贡献和最终呈现结果的差异。”
“这……是不是太正式了?”
“正式才安全。”林羽靠在墙边,“你不是要报复谁,你是要证明自己没偷懒。证据够硬,对方就没法用‘误会’糊弄过去。”
“可如果领导还是偏袒呢?”
“那就加第四步。”林羽顿了顿,“我陪你去谈。”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
“你……不用吧?我自己能——”
“我不是替你出头,是站在你身后。”林羽打断她,“你爸不在身边,安迪又要带思安,家里总得有个人帮你撑这一把。再说,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
“你不是写网文的吗?”
“对啊,但我写的是逆袭爽文。”他笑出声,“主角被人踩的时候,从来不是默默流泪,而是攒够证据,反手一个大招。”
关雎尔终于轻笑了一下,“你这么说,我倒是有点信心了。”
“这就对了。”林羽拍拍沙发扶手,“记住,你不欠任何人情绪稳定。你只需要做到两点:专业,且不好惹。”
挂了电话,林羽转身进了书房,打开电脑调出一份《职场权益应对指南》,删掉开头那些术语,改成大白话:“当你发现同事总在会议上忽视你,请立即检查是否已被移出关键群聊。如果是,截图保存,并在二十四小时内向直属上级发送确认邮件,标题建议使用‘关于xx项目协作权限的确认请求’……”
他一边改一边念出来,顺手录了段语音发给关雎尔:“听着像不像AI客服?但有效。明早九点前发我你的证据清单,咱们一起过一遍。”
第二天下午三点,公司会议室。
关雎尔穿着浅灰色西装外套,手里抱着平板,手指微微发紧。安迪坐在她旁边,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腕,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羽则靠在角落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神情平静,像在等一场普通会议开场。
主管进来时脚步很稳,扫了眼在座三人,目光停在关雎尔脸上:“小关啊,有什么问题我们私下聊也行。”
“这次我想公开说。”关雎尔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清晰,“过去两个月,我在三个重点项目中承担了数据分析和方案初稿撰写,但在最终汇报材料中,我的署名被删除,且未收到任何解释。此外,项目组日常沟通群已将我移除,导致我多次错过进度更新。”
她打开平板,一页页展示截图、邮件记录和文档修改痕迹。
主管脸色变了变,“这个……可能是行政疏忽。”
“疏忽一次是意外,连续十二次是模式。”林羽开口,语气温和,“我们不要求追责,只要三个基本保障:第一,恢复她在项目组的平等参与权;第二,在下次全员会议上澄清此前对她能力的不实评价;第三,建立透明的任务分配机制,避免类似情况再发生。”
主管皱眉:“林先生,这是公司内部管理,您作为家属介入,不太合适吧?”
“我是家属,也是她哥哥。”林羽依旧坐着,“她不愿意闹大,所以我来了。但如果连基本尊重都要靠闹才能争取,那我们也只能走下一步——申请劳动监察调解,顺便问问媒体有没有兴趣聊聊‘高学历女性在职场隐形淘汰’的现象?”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
主管喉结动了动,“没必要上升到这种程度吧?”
“我也希望没必要。”林羽笑了笑,“但现在,选择权在你们手上。”
五分钟后,hR负责人匆匆赶来,当场确认将关雎尔重新纳入核心项目组,并安排主管在周五例会上公开说明协作调整。
走出办公楼时,夕阳正斜照在玻璃幕墙上。关雎尔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我感觉……像卸了十斤重的背包。”
安迪搂住她肩膀,“以后谁敢踩你,提前打招呼,我家那位可是专门写打脸剧情的。”
“那我下次能不能点个‘当场反转+背景音乐响起’的特效?”关雎尔眨眨眼。
“可以,bGm我来选。”林羽掏出手机,“就用我昨天设的闹铃——《逆战》前奏,保证气势拉满。”
三人边走边笑,刚走到停车场入口,关雎尔忽然停下。
“其实……我一直不敢说,是因为怕你们觉得我没用。”她低头看着鞋尖,“你们都那么厉害,一个创业一个带娃还能兼顾事业,我就……不想拖后腿。”
林羽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小熊饼干,撕开一角递给她。
“思安学走路那天,摔了七次,最后一次直接趴地上啃地毯。”他说,“但她每次爬起来都说‘再来’。你知道为什么小孩敢这么拼?”
关雎尔摇头。
“因为知道有人会在后面接住她。”林羽把饼干塞进她手里,“你现在也是。往前走,别回头。真摔了,还有我这个兼职编剧给你写复活剧本。”
关雎尔眼眶有点红,咬了口饼干,含糊道:“那你得写个大女主结局。”
“必须的。”林羽拉开驾驶座车门,“女主升职加薪,买房买车,前任主管见了都得喊一声‘关总好’。”
安迪笑着推他一把,“你就吹吧,小心下次思安学会说话,指着你说‘爸爸又胡编故事’。”
“那说明我教育成功。”林羽发动车子,“想象力从小培养,将来写作业都不用抄答案。”
车驶出园区,晚高峰的车流缓缓前行。林羽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余光看见副驾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关雎尔刚发的朋友圈,只有一句话:
“今天,我终于把自己找回来了。”
他没点赞,只是嘴角扬了扬,顺手把车载音乐切换成轻快的民谣。
回到家楼下,他停好车,解开安全带,正准备开门,思安突然从单元门口冲出来,张开胳膊扑向他。
“爸爸!抱!”
林羽弯腰把她举起来转了个圈,顺势从兜里摸出另一包小熊饼干,“喏,今天的英雄粮。”
安迪跟在后面,看了眼他,“事情解决了?”
“嗯。”他把饼干递过去,“今天关关赢了。”
一家人走进楼道,灯光暖黄,电梯门缓缓合拢。
林羽一手牵着思安,一手搭在安迪肩上,忽然低声说:“下次谁再欺负咱们的人——”
安迪抬头看他。
“别等我写大纲了。”
“直接开机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