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的手腕还在发烫,那道印记像是被阳光晒过的铜币,贴在皮肤上不疼,却持续地提醒着什么。他没去管它,只是把袖子拉下来,遮住痕迹,转头看了眼安迪。
她正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皱,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是交易所发来的流程确认通知。思安坐在后座儿童椅里,小脸贴着车窗,眼睛盯着外面飞快后退的树影,嘴里含着半块饼干,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到了吗?”她突然问,声音软乎乎的。
“快了。”林羽回头笑了笑,“等会儿有个大钟要敲,你来敲第一下好不好?”
“我敲?”她眨眨眼,饼干渣从嘴角掉下来。
“对,你是今天最重要的小股东。”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还记得爸爸给你的勇气糖吗?”
她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彩虹色的糖纸,已经揉得皱巴巴的。“吃了就不怕。”
“没错。”他把糖纸展开,轻轻贴在她手心,“今天你也当我们的幸运星。”
车子拐进金融中心地下车库时,思安又开始不安地扭动身子。她抓着安全带,小声说:“我要回家。”
安迪转过身,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再待一会儿就好,妈妈陪你。”
“不要!我想回去!”她突然哭起来,脚蹬着座椅,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林羽解开安全带,转身坐到后排。他没急着说话,只是把女儿抱进怀里,让她的小脑袋靠在自己胸口。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急促,心跳也快。
“你知道吗?”他低声说,“爸爸以前第一次上台讲话的时候,腿抖得像面条,话都说不利索。”
她抽噎着,没抬头。
“但我还是站上去了。”他拍了拍她的背,“因为我知道,只要迈出第一步,后面就会容易一点。你现在也在迈第一步,对不对?”
她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那……你们在旁边吗?”
“当然。”他笑了,“爸爸抱着你,妈妈牵着你,咱们一起走。”
她吸了吸鼻子,终于点了点头。
三人走进交易所大厅时,媒体区已经架好了长枪短炮。林羽一手抱着思安,一手牵着安迪,脚步沉稳。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抬手挡了一下,随即笑着把孩子举高了些。
“各位记者朋友早上好。”他说,“今天我们安羽资本的第一笔天使投资,就是这位小股东。”
全场哄笑,掌声响起。思安原本还有点怯,听到笑声后反倒挺直了背,小手紧紧搂住爸爸的脖子,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安迪站在他身边,嘴角扬起,眼里却有些湿。她悄悄握了握林羽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紧张?”他低声问。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盯着前方大屏。股价预估曲线正在跳动,红线忽高忽低,像一条不安分的蛇。
“万一开盘就破发……”她声音压得很低。
林羽没说话,只是抬起她的手,在她掌心用指尖写了一个字——“稳”。
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个动作太熟悉了,早年他们在四合院签第一份协议时,他就是这样,在她手心写下“信”字。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的信任。
“咱们走过的每一步,都不是赌。”他看着她的眼睛,“是算出来的,也是拼出来的。”
她终于笑了,用力回握了他的手。
钟声响起前十秒,主持人开始倒数。
“五、四、三——”
林羽左手揽住安迪的肩,右手托紧思安。小女孩在他怀里伸长脖子,眼睛瞪得圆圆的。
“二、一!”
钟声轰然响起,浑厚的余音在大厅里回荡。电子屏上的数字瞬间跳动,红色的“+8.6%”稳稳浮现,随后缓慢爬升。
镜头定格在他们三人身上:父亲挺直脊背,母亲仰头微笑,孩子在父亲臂弯里挥舞小手。闪光灯此起彼伏,记录下这一刻。
林羽低头看了眼安迪,她的眼角有泪光,但笑容比任何时候都亮。
“成了。”她说。
“嗯。”他轻声应,“这只是开始。”
庆功宴安排在顶层宴会厅,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香槟塔被推上来,嘉宾轮番敬酒,有人喊“林总牛气冲天”,有人祝“安总未来可期”。林羽一杯接一杯地喝,脸上始终带着笑,可眼神渐渐有些发空。
系统面板在他意识中闪烁了一下:【精神值下降至42%,建议休息】。
他没理会,举起酒杯又应付了一轮。
直到安迪走过来,轻轻按住他的手腕。
“思安困了。”她低声说,“我们先走吧。”
他看了眼怀里的女儿,小脑袋已经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颗彩虹糖纸。
“好。”他点点头,把酒杯放下。
没人拦他们。大家都知道,这对夫妻从不贪恋场面。
下楼时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安迪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搭在他手臂上。
“你不用一直扛着。”她忽然说。
他没答,只是把思安往上托了托,另一只手环住安迪的肩。
回到家,他轻手轻脚把孩子放进婴儿床,盖好被子,又把小鸭子玩具塞回她怀里。她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继续睡了。
他站在床边看了会儿,才转身走出房间。
客厅还亮着灯。安迪站在窗前,没开主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地洒在她身上。她穿着晚礼服,头发松了几缕,垂在耳边。
“累了吧?”她问。
他走到她面前,摇头,“还好。”
她抬头看他,眼神很静,“你说‘这只是开始’的时候,是真的这么想?”
“真的。”他声音低了些,“上市不是终点,是另一段路的起点。以后的日子,风浪会有,机会也会有。但我希望,每一次都能和你一起走。”
她没说话,只是往前一步,靠进他怀里。
他抬手抱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窗外城市灯火连成一片,像铺开的星河。
“我不是超人。”他低声说,“有时候也会怕,会撑不住。但因为你在这儿,我觉得我可以走得更远。”
她抬手抚上他的脸,指尖微凉。
“那就别一个人走。”她说,“累了就说,困了就停,我一直在。”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
“明天见。”她闭上眼。
“明天见。”他应。
他站在原地,没有松开她的手。夜风从窗口吹进来,掀动窗帘的一角,也吹散了桌上那张还没来得及收走的行程单。
纸页边缘微微卷起,飘落在地毯上,刚好压住了“马尔代夫蜜月”那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