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睁开眼时，腕子内侧那道印记已经凉了。他没去碰它，只是静静躺了几秒，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安迪背对着他，发丝散在枕边，思安的小脚蹬在他胸口，睡得正香。阳光从露台外斜照进来，在地毯上划出一道白亮的线。
他轻轻把女儿的小腿放回被子里，起身拉开玻璃门。海风立刻涌进来，带着咸味和暖意。远处海面平展如镜，几只飞鱼掠过波光，一闪而没。别墅建在水面上，木栈道延伸出去，尽头是无人的白色沙滩。
“醒了？”安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看见她靠在床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嗯，思安刚才踹我一脚，差点掉下床。”
她笑出声，撑着坐起来，“你昨晚抱她太久，她都习惯贴着你睡了。”
林羽走过去坐下，“那今天让她多玩会儿，反正也没事干。”
“你说真的不看系统消息？”她问。
“看了又能怎样？任务不会少，世界也不会等。”他握住她的手，“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答应我的日光浴，说到做到。”
安迪眨了眨眼，“谁答应你了？”
“上周三晚上，你说如果上市成功，就陪我去海边晒太阳，不带手机，不回邮件。”他一本正经地数着，“原话是‘只要一天，我就不是安总，我是林太太’。”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你还记得这种话？”
“每一句都记得。”他站起身，伸手拉她，“走吧，太阳正好。”
两人轻手轻脚出了房间，把思安留在小床上。走到露台时，孩子却已经醒了，坐在婴儿床里晃着小手，嘴里咿咿呀呀。看见他们，立刻举起胳膊要抱。
林羽把她抱起来，顺手裹进防晒巾。“今天爸爸带你去看大海，比游泳池大一万倍。”
安迪打开相机，拍下父女俩并肩站在栏杆前的样子。思安冲镜头咧嘴一笑，口水顺着下巴滴在林羽肩膀上。
“你看，她已经开始破坏你的西装了。”安迪说。
“早习惯了。”他低头擦了擦，“当初写稿赶 deadline 的时候，她可不止吐一口。”
三人沿着栈道走向沙滩。海水清澈见底，能看到珊瑚影子和游动的小鱼。思安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水面，紧紧搂着林羽的脖子，眼睛瞪得圆圆的。
“怕了？”他笑着问。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小手指着浪花。
林羽干脆脱了鞋，卷起裤腿走进浅水区。一个浪打来，水花溅到他小腿上，他故意夸张地跳了一下，“哇！海怪咬我！”
思安咯咯笑起来。
他又弯腰捧起一汪水，轻轻洒向空中。阳光穿过水珠，折射出细小的彩虹。这下她再也忍不住，扭着身子要下去。
“慢点。”安迪赶紧跟上来，手里拿着毛巾和遮阳帽。
林羽牵着她的手，一点点让她的小脚踩进沙里。海水漫上来时，她尖叫一声，猛地往后缩，结果撞进安迪怀里。再来一次，她就没那么怕了，甚至往前蹦了一下，踩碎了一片浪花。
“抓到了！”她含糊地喊。
“对，抓到了！”林羽也跟着喊，“思安抓到海浪了！”
安迪站在岸边，举着相机不停按快门。后来索性放下设备，脱掉拖鞋走进水里。林羽顺势牵住她的手，“你也该学会玩了。”
“我一直都会。”她轻声说，“只是很久没这么做过。”
他们在浅滩待了很久。思安学会了躲浪、踩水坑、捡贝壳。林羽用沙堆了个歪歪扭扭的城堡，被潮水一冲就塌了，惹得她哈哈大笑。安迪坐在遮阳伞下看他们，偶尔抬头望一眼天边的云。
中午回别墅吃了饭，下午又去了浮潜区。林羽背着氧气面罩带安迪下水，思安由酒店提供的儿童救生员照看。海底世界五彩斑斓，鱼群像流动的绸缎。安迪指着一条黄蓝相间的热带鱼，兴奋地用手势比划。林羽靠近她，隔着面罩笑了笑，然后指了指上方——意思是：上去再说。
浮出水面时，夕阳已经开始下沉。金色的光铺满海面，像撒了一层碎金。他们回到沙滩，林羽脱下外套铺在地上，让思安靠着休息。孩子玩累了，眼皮直打架，手里还攥着上午捡的贝壳。
安迪坐在他身边，头发被海风吹乱。
“这样的日子太短了。”她望着远处，“回去又要开会、签合同、应付投资人。”
林羽没接话，只是挪了挪位置，让她能靠在自己肩上。
“我不是给你放几天假。”他过了会儿才开口，“是给你一个可以随时回来的地方。以后每当我们累的时候，就飞来这里。哪怕只待一天，也让它成为我们心里的避风港。”
安迪转头看他，“你总是知道我要什么。”
“因为你是我唯一想读懂的人。”他低头吻了下她的发丝。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林羽轻轻揽着她，看着女儿的小脸慢慢放松，最后沉沉睡去。海浪轻轻拍岸，节奏舒缓。
第二天清晨，三人收拾行李准备返程。林羽抱着熟睡的思安走在前面，安迪拖着箱子跟在后面。机场候机厅里人不多，广播报着航班信息。
“回去第一件事是什么？”安迪问。
“睡觉。”他打了个哈欠，“然后给她煮碗面。”
“你想吃哪种？”
“加蛋的那种。”
她笑了，“我记得。”
登机前，林羽忽然停下脚步。腕子内侧那道印记轻微震动了一下，像有人用指尖轻轻敲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安迪察觉他的停顿，“怎么了？”
“没事。”他调整了一下背上的思安，“就是觉得……这趟走得有点快。”
“还会再来的。”她说。
“当然。”他点头，“每年都要来。”
他们走向安检口。思安在父亲怀里翻了个身，小手松开又攥紧，那枚贝壳依旧没丢。安迪把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转身等他们。
林羽抱着孩子往前走了一步，忽然感觉腕子又震了一下。
这次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