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从锅边溢出，贴着勺背滑进灶台缝隙。林羽手腕轻转，米粒在锅底缓缓翻动，表面浮起一层薄浆。思安站在小凳上，踮脚扒着料理台沿，眼睛盯着锅里打转。
“爸爸，今天要加梨吗？”她仰头问。
“加一点。”他把切好的梨片放进滤网冲水，“昨天妈妈说喜欢那个味道。”
安迪靠在厨房门口，睡裙领口微皱，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些。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两人围在灶台前的身影，手指无意识抚过小腹。
林羽抬头看见她，顺手舀起半勺粥吹了吹，“要不要尝？”
她摇摇头，“再等等，等凉一点。”
他笑了笑，低头继续搅动。锅里的米渐渐化开，橙黄的汁液裹着碎末慢慢旋转。思安伸出小手想碰锅沿，被他轻轻挡住，“烫。”
“那我吹！”她鼓起腮帮凑近锅口，呼地一下，热气扑脸，自己先缩了回去，咯咯笑起来。
安迪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他动作顿了一下，手仍稳稳握着勺柄。
“你说……以后她也会这样守着锅吗？”她的声音很轻。
“谁？”
“我们的女儿。等她长大，有了自己的家。”
他歪头看了她一眼，“那你得先让她有个妹妹或者弟弟。”
她笑了下，指尖掐了掐他腰侧，“又来了。”
“我是认真的。”他关火，掀开锅盖让蒸汽散些，“一个不够热闹，至少两个，三个也行。”
“你还想生几个？”
“五个六个也不嫌多。”他转身把她拉近一点，一手还拿着勺子，“等这个孩子生下来，我们就生个足球队。”
她推了他一下，耳尖有点红，“胡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以后。”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很久以后。你愿意，我们就慢慢来。”
她仰头看他，眼神从羞窘变成柔软，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思安在一旁拍手：“我也要踢球！穿红色衣服！”
“你是队长。”林羽弯腰抱起她，“专门负责加油。”
一家人笑作一团时，门铃响了。
林羽放下女儿去开门，门外快递员递来一个信封，写着“请亲启”。他道谢关门，拆开一看，是关雎尔婚礼的请柬，日期正是今天。
“差点忘了。”他把请柬递给安迪，“中午十二点，酒店宴会厅。”
安迪翻看着内页设计，嘴角微扬，“她终于嫁出去了。”
“你当年不也是这么想的？”他接过话，“觉得这一天太远，结果一眨眼就到了。”
她没答，只是望着窗外。阳光照在阳台那排绿植上，叶片泛着油亮的光。她忽然低声说：“我们认识也有几年了。”
“不止。”他接过她手中的请柬放在餐桌上，“是从你第一次骂我做事不过脑子开始算的。”
她斜他一眼，“你还记得？”
“记得。”他揽她入怀，“那时候你连咖啡都喝不惯苦的，非要加三块糖。”
“现在也加。”她靠着他，“只是有人会提前放好。”
他们相视一笑。思安在旁边蹦跳着喊：“我要穿小裙子！我要戴花花！”
林羽蹲下把她抱起来，“好，今天你是公主，可以挑最漂亮的那双鞋。”
换衣镜前，安迪套上一条浅灰长裙，腰线微微收起，刚好遮住初显的弧度。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裙摆轻扬。
“好看吗？”她回头问。
林羽正给思安系蝴蝶结发带，抬头看了眼，“你什么时候不好看？”
她哼了一声，“少贫嘴。”
出门前，林羽拎起保温桶，往里面倒了一碗温好的南瓜小米羹。安迪皱眉：“还要带这个？”
“万一你中途饿了。”他拧紧盖子，“我不放心你空着肚子撑全场。”
“你真是……”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伸手接过桶提在手里。
婚宴现场布置得很雅致。主舞台背景是一片白色花海，中央立着新人名字的灯牌。宾客陆续入座，笑声不断。林羽一家三口刚走进大厅，就有服务人员迎上来引导座位。
思安紧紧抓着爸爸的手，眼睛四处张望。当看到舞台上那对身穿礼服的人影时，她突然停下脚步。
“那是关关阿姨？”她仰头问。
“对。”林羽蹲下替她整理裙角，“今天她是新娘。”
“新娘要嫁给王子吗？”
“差不多。”他笑着点头，“不过不是童话里的那种王子。”
他们在靠前的位置坐下。仪式开始前几分钟，全场灯光渐暗，音乐响起。关雎尔挽着父亲的手缓缓走过红毯，脸上带着羞涩而幸福的笑容。
安迪看着台上，眼眶慢慢泛红。
林羽察觉到她的异样，立刻握住她的手，“怎么了？不舒服？”
她摇头，嘴唇动了动，“就是……觉得太快了。前几天还在讨论工作报表，今天她就已经穿婚纱了。”
“是快。”他目光落在新人交握的手上，“但我们一直都在。”
她靠向他肩膀，手指回握得更紧。
誓言环节结束，新人交换戒指。掌声响起时，思安突然大声喊：“关关阿姨漂亮！”
周围人纷纷侧目，随即被这童言逗笑。林羽赶紧抱起她轻拍后背，“嘘，小声点。”
“可我真的觉得她漂亮！”思安认真地说。
“你妈更漂亮。”他在她耳边低语，“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安迪听见了，转头瞪他一眼，却掩不住笑意。
午宴开始后，餐厅温度升高，人声嘈杂。思安起初还能安静坐着吃水果，后来被邻桌小孩的气球吸引，吵着要去玩。安迪有些疲惫，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
林羽抱着女儿走到角落，见服务员推着卡通人偶巡场，便叫住那人，请他给思安做个气球小狗。五彩的胶管扭曲缠绕，很快成型。思安破涕为笑，抱着气球在原地蹦跳。
安迪睁开眼，望着他们父女俩的身影，轻声说：“她以后会有弟弟妹妹陪着，不会孤单了。”
林羽抱着思安走回来，闻言低头看她，“你说什么？”
“我说，家里多个孩子也好。”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袖口，“你不累就行。”
“我不怕累。”他坐下来，把思安放在腿上，“我只怕你们不爱我了。”
“瞎说。”她伸手捏了下他的耳朵，“你是我们娘俩的饭票。”
他咧嘴一笑，趁机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那就多生几个，把饭票赚回来。”
她脸一红，轻推他肩膀，“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我说的是以后。”他握紧她的手贴在胸前，“很久以后。你愿意，我们就慢慢来。”
她抬头看他，眼里映着宴会厅暖黄的灯光，终于展颜一笑，轻轻点头。
他顺势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思安举着气球大喊：“爸爸妈妈亲亲！”
周围几桌客人跟着鼓掌起哄。林羽也不躲，反而搂紧安迪，在她唇边又亲了一下。
“再来一个！”思安拍手。
“回家再亲。”他刮了下她鼻子，“现在该吃饭了。”
晚宴接近尾声，新人敬酒路过。关雎尔穿着婚纱走到他们桌前，眼中有泪光闪动。
“谢谢你们能来。”她拉着安迪的手，“真的谢谢你，这些年一直陪着我。”
安迪反握住她，“你幸福就好。”
林羽举起果汁杯，“新生活才刚开始，以后常聚。”
“一定。”她笑着说，“下次聚会，说不定就能看到你们家老二了。”
众人哄笑。安迪红着脸低头，林羽却朗声道：“争取明年就让你随份子。”
夜色渐深，宾客陆续离场。林羽抱着已经困倦的思安走出酒店大门，晚风拂面。安迪挽着他另一只手臂，保温桶还提在手中。
车子启动后，思安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小脸贴着他胸口，呼吸均匀。安迪靠在座椅上，头轻轻倚在他肩头。
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车窗，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林羽低头看着妻女，右手穿过安迪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前方高架桥下，车流如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