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把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时，天光已经大亮。他瞄了眼副驾，安迪正慢吞吞地系安全带，手指在卡扣上试了两次才对准。她皱眉：“这肚子越来越大，我都快看不见自己脚了。”
“你再动一下，我怀疑孩子要从窗户探头看风景。”他笑着递过靠垫，“来，塞腰后面，别硬撑。”
“我没撑。”她接过垫子往背后一塞，“我是想试试能不能自己完成一个连贯动作，证明我还算独立个体。”
“独立个体可不会在吃西瓜时把籽吐进思安的水杯里。”他发动车子，“那会儿你怎么不独立？”
“那是意外！”她瞪他一眼，“而且她也没喝。”
“但她记住了。”林羽轻笑，“昨晚睡前还说‘妈妈是瓜田刺客’。”
安迪忍不住笑出声，随即哎哟一声扶住侧腰：“别让我笑，一笑这里就抽筋。”
“那就别笑。”他语气一本正经，“等会儿见了筱绡，你也别跟着她疯，人家刚生完孩子，需要安静修养。”
“你确定筱绡知道‘安静’俩字怎么写？”她反问，“她昨天发朋友圈，标题是《本仙女今日下凡产子》，配图是她举着宝宝的小脚丫比耶。”
林羽摇头：“这人产后不虚弱，是直接切换战斗模式。”
医院走廊干净明亮，推着餐车的护工擦肩而过，留下一阵饭菜香。林羽一手扶着安迪肘部，一边用另一只手推开妇产科病房门。
“报告长官！”思安蹦跶进门，手里抱着新买的毛绒兔子，“突击队已抵达战场！”
病床上的曲筱绡正半躺着喂奶，听见声音抬头，眼睛瞬间亮了：“哎哟我的小祖宗来了！快进来让我亲一口！”
“不能亲脸！”思安后退一步，举起兔子挡在面前，“妈妈说新生儿抵抗力弱，要保持社交距离！”
“那是防病毒！”曲筱绡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新冠！”
安迪走过去坐下：“你刚生产完，确实得注意。不过……”她看了看宝宝，“这小家伙看起来挺壮实。”
“当然壮！”曲筱绡骄傲地扬起下巴，“七斤六两，顺产，没侧切，医生都说我骨盆天生适合当妈。”
林羽挑眉：“所以你是来展示生育天赋的？”
“不然呢？”她翻白眼，“你们家二宝是不是也得对标这个标准？别到时候抱出来个四斤小豆丁，我儿子将来嫌弃人家太娇弱。”
安迪扶额：“我们还不知道性别。”
“那正好！”曲筱绡一拍床沿，“等生下来，咱俩结娃娃亲——我家儿子娶你闺女，门当户对，两家都姓‘有房有车有存款’！”
林羽假装沉思：“这事儿得开会表决。”
“我已经投赞成票了！”思安举手，“我要当伴娘！还要穿粉色小裙子！”
“你不是要当新娘？”林羽笑问。
“可以兼任！”她理直气壮，“一人分饰两角，节省成本。”
满屋哄笑。曲筱绡笑得差点呛到，赶紧调整姿势，一只手护住腹部伤口：“哎哟不行不行，一笑这里就跟拉拉链似的，疼！”
安迪连忙帮她顺气：“你就少说两句吧，刚生完别逞强。”
“我这不是高兴嘛。”她咧嘴，“你看这小脸，多像他爸？鼻子高，嘴巴翘，以后肯定迷倒一片小姑娘。”
林羽凑近看婴儿，忽然道：“等等，他刚才眨眼睛了？”
“废话，他是活的。”曲筱绡白他一眼。
“我不是说这个。”林羽压低声音，“他好像……对我笑了。”
“新生儿哪会笑。”安迪说，“那是神经反射。”
“不，他真笑了。”林羽坚持，“嘴角上扬，眼神灵动，分明是在回应我。”
思安立刻凑上去：“弟弟！弟弟你认不认识我？我是未来嫂子！”
婴儿眼皮动了动，没睁眼。
“他困了。”曲筱绡轻拍襁褓，“昨晚闹腾一宿，吃五分钟睡两小时，把我当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奶茶店。”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安迪关切地问。
“累是真累，但值。”她低头看着孩子，声音软了几分，“以前觉得结婚生子都是别人的故事，轮不到我这么疯的人。可当他第一声哭响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哦，原来我也能做一个靠谱的大人。”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林羽清清嗓子：“所以以后别半夜打电话问我‘老公和孩子掉水里先救谁’这种问题了，答案显而易见。”
“你敢说先救孩子试试？”曲筱绡眯眼。
“当然先救你。”他耸肩，“毕竟孩子还能捞，你要是沉了，赵医生非拿听诊器敲死我不可。”
“这还差不多。”她满意点头。
思安一直盯着婴儿的小手看，忽然伸手想去碰。
“轻轻的。”林羽眼疾手快抓住她手腕，“跟摸泡泡一样，用力就破。”
“我知道！”她撅嘴，“我又不是傻子。”
她小心翼翼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下宝宝的手心。婴儿立刻攥住她的指尖，力气不小。
“哇！他抓我了！”思安惊喜大叫，“这是订婚仪式吗？”
“差不多。”曲筱绡坏笑，“从现在起，你就是曲家准儿媳，彩礼是一盒尿不湿加三件连体衣。”
“我可以分期付款吗？”思安心虚地问。
“不行，一次性付清。”林羽严肃道，“外加每年春节必须来拜年，红包不能低于八百。”
“那我能反悔吗？”
“不能。”三人齐声回答。
她瘪嘴：“你们合伙欺负小孩。”
“这不是欺负。”安迪搂住她，“这是家族传统。你爸妈当年也是这么被逼着认干亲的。”
“真的？”
“假的。”林羽坦然承认，“但我们编得很像。”
又是一阵笑。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金线，刚好落在婴儿摇篮边缘。
曲筱绡忽然问：“你们给孩子想名字了吗？”
“还没。”安迪说，“想等出生后再定。”
“男名叫林思远，女名叫林念安。”曲筱绡脱口而出，“听着就高级。”
“你连名字都准备好了？”林羽惊讶。
“当然。”她得意，“我还给你们设计了婚礼请柬模板，红色烫金边，背面印二维码，扫码能看成长纪录片。”
“你真是闲得慌。”安迪笑骂。
“产后抑郁不能闲着。”她振振有词，“要么疯狂输出，要么原地爆炸，我选择前者。”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提醒探视时间不宜过长。林羽看了眼表，已经待了四十分钟。
“我们该走了。”他扶安迪起身，“你好好休息，别天天直播带娃日常。”
“凭什么？”曲筱绡不满，“我粉丝都想看萌宝出道。”
“等伤口愈合再说。”安迪叮嘱，“别乱动，饮食清淡，按时复查。”
“妈，您说得跟我下一秒就要参加铁人三项似的。”
“你以为生孩子是终点？”林羽拉开门，“这只是新手村毕业考。”
走出病房，思安还在嘀咕：“我真的要结婚了吗？”
“只是玩笑。”安迪揉揉她头发，“你还小呢。”
“可他已经抓我手指了！”她坚持，“这叫命中注定。”
“那你要不要现在就开始存嫁妆？”林羽逗她，“爸爸可以给你开个专属账户。”
“每个月给我发零花钱就行。”她认真思考，“我要买很多口红，像妈妈那样涂。”
“你现在连唇膏都啃得精光。”安迪无奈。
回到车上，林羽调好座椅角度，确认安全带没勒到安迪肚子，才启动引擎。
“今天开心吗？”他问。
“嗯。”她靠在椅背上，闭眼微笑，“看到筱绡母子平安，心里踏实。”
“你也会一样的。”他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到时候我全程录像，剪成年度温情大片，片名就叫《人类幼崽诞生记》。”
“别闹。”她轻掐他手背，“不过……如果真是女儿，叫念安也不错。”
林羽怔了怔，转头看她。
她没睁眼，嘴角却微微扬起。
车子驶入主路，车流渐密。夕阳斜照，将三人影子拉长，叠在一起，缓缓向前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