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床头柜上那台手机的屏幕上。林羽轻轻掀开被子,动作放得极慢,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安迪。她侧躺着,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腹部,呼吸均匀。他看了眼时间,六点十七分,比平时早了半小时。
他没急着起身,而是先伸手探了探放在门边的待产包拉链是否扣紧。确认无误后,才赤脚走到客厅。阳光已经铺满了沙发一角,思安的小拖鞋倒扣在地毯上,画册散落一地。他弯腰捡起,顺手把昨夜没来得及收的奶粉罐重新拧紧。
回到卧室时,安迪正撑着床沿坐起来,眉头微皱,一手扶住腰侧。林羽立刻上前托住她的手臂,把她慢慢扶正。“别自己硬撑,”他说,“早上最累。”
“我知道。”她声音还带着睡意,“就是觉得……你昨晚又去检查那包了吧?我都听见动静了。”
“第三次。”他坦然承认,转身拉开衣柜下层抽屉,取出两件叠好的婴儿连体衣,“这次是核对尺码标签有没有贴错。”
她看着他蹲在地上,把衣服按大小排列放进包内夹层,动作细致得像在整理精密仪器。她忽然开口:“你这样一遍遍查,是不是觉得我到时候会慌?会出状况?”
林羽停下动作,抬头看她。“我不是不信你。”他说,“我是怕我自己不行。要是那天你疼得厉害,我却找不到止痛贴,或者孩子刚生下来冷着了,我没带够衣服——这些事我想起来就睡不着。”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他把最后一包湿巾压进侧袋,又拿出充电宝试了试电量,贴上一张写着“满电”的便签纸。
“你总是把所有事都扛下来。”她轻声说。
“不是扛。”他合上包,拉好拉链,“是想让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都有个人站在你前面,先把路扫干净。”
她眼眶有点发热,抬手揉了揉鼻梁。“那你工作那边……真的安排好了?”
“还没打那个电话。”他坐到床边,手机就放在枕头上,“等你醒了再说。”
她想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会议提醒弹了出来。林羽拿起来,直接拨通语音通话。对方接得很快。
“王总,产假申请我已经提交系统了,今天开始生效。”他语气平稳,“项目资料昨晚全发您邮箱了,交接清单也在附件里。如果有临时问题,我可以远程处理,但人不会去公司。”
那边说了几句,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
“我明白。”林羽点头,“但这段时间,家里的事优先级更高。等孩子满月,我再看后续安排。”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反扣在床头。“就这么定了。”
安迪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不用这样”四个字。她知道他说得出就做得到,也知道这背后意味着多少推掉的会议、搁置的谈判、延迟的决策。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感受到脉搏的跳动。“你会后悔吗?”她问。
“后悔什么?”他反问。
“为了陪我,把一切都停了。”
他笑了下,反手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起放在肚子上。“你感觉到了吗?刚才踢了我一下。”
她点点头。
“这是第一个叫我爸爸的人。”他说,“我能不在场?”
她终于没忍住,眼角滑下一滴泪,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她没擦,只是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你真是个傻子。”她说。
“嗯。”他应着,“但你是傻子的老婆。”
门外传来窸窣响动,接着是小脚步声。思安扒着门框探头进来,穿着卡通睡衣,头发乱翘。“爸爸,妈妈,你们在干吗?”
“在说重要事情。”林羽招手让她过来,“姐姐要不要也参与一下?”
“要!”她跑进来,爬上床,跪坐在安迪旁边,“是不是关于宝宝的事?”
“是。”林羽指了指门边的待产包,“妈妈马上就要生弟弟或妹妹了,这个包得准备好,万一哪天突然要去医院,不能手忙脚乱。”
“我可以帮忙!”思安立刻举手。
“那你来检查一遍。”林羽把包拉过来,“看看有没有漏东西。”
她认真翻找起来,嘴里念叨:“尿不湿……奶瓶……口水巾……啊!这个呢?”她抽出一张折好的纸。
林羽一把抢过去塞回夹层。“那是爸爸的工作计划,不能看。”
“骗人!”她嘟嘴,“上面写着‘值班表’!”
“那是秘密任务。”他严肃脸,“特工级别的。”
她信了,转头继续检查,踮脚想去够放在高处的奶粉罐。“这个也要放进去吧?”
“放半罐就够了。”林羽提醒。
但她还是碰到了边缘,罐子倾斜,奶粉哗啦洒了一地,白粉扬起一小片雾。
她愣住,嘴唇一点点瘪下去。“对不起……我又搞砸了……”
林羽没责备,反而蹲下来搂住她。“没事,爸爸小时候打翻过整箱牛奶,还被妈妈罚站十分钟。”
“真的?”
“真的。”他点头,“而且那次是因为我想给狗狗偷偷加餐。”
她破涕为笑。
安迪也柔声说:“姐姐现在最重要的是监督爸爸,看他有没有漏掉妈妈需要的东西。比如保温杯、靠垫、你喜欢吃的饼干——这些都是你的任务。”
“那我得做个清单!”她立刻来了精神,跑去找笔和纸。
林羽笑着摇头,拿来扫帚清理地面。安迪想下床帮忙,被他按回床上。“坐着就行。”他说,“你现在的任务是休息,别的都归我。”
三人忙了小半天。待产包重新整理完毕,贴上了思安画的“爱心守护符”贴纸。林羽把它放进玄关柜最外层,随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中午饭后,阳光正好。思安趴在阳台小桌子上画画,安迪靠在沙发上听音乐,林羽坐在旁边削苹果。
“你说,宝宝出生那天,会不会认得我们?”她忽然问。
“肯定会。”他说,“尤其是你。他是听着你的心跳长大的。”
“那他会第一眼就喜欢我吗?”
“不是第一眼。”他把苹果切成小块递给她,“是从心跳第一次同步就开始了。”
她低头摸着肚子,嘴角微微扬起。
傍晚,林羽帮她泡脚时,水温调得刚好。她靠在椅背上,脚踝浮肿明显,但他按摩的手法熟练,力道恰到好处。
“明天开始,我就不出门了。”他一边按一边说,“除非是你去医院那天,其他时间都在家。”
“不用这样全天守着。”她轻声说。
“我想守。”他抬头看她,“而且,我也想让思安习惯家里多一个人的日子。你们都不是一个人,我也不能当半个父亲。”
她没再反驳。
夜里十点,思安洗完澡钻进父母房间,抱着小枕头说要“陪睡”。林羽给她腾出位置,三个人挤在一张大床上,灯还亮着。
“爸爸,”思安突然问,“宝宝出来以后,你还抱我吗?”
“当然抱。”他揉她头发,“你永远是我第一个女儿。”
“那你会半夜起来喂奶吗?”
“会。”他说,“而且我要值第一个夜班。”
“为什么?”
“因为我是爸爸。”他笑着说,“爸爸的任务就是——别人睡觉时,他在岗。”
安迪听着,慢慢闭上眼睛。房间里只剩孩子的呢喃和丈夫低沉的声音。
林羽等她睡熟后,轻轻拉过被子盖好三人。他坐在床边,手指缓缓抚过待产包上的拉链头,确认它处于开启状态。
然后他俯身,在安迪额前落下一个吻。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