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睁开眼时，天光已经漫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斜长的亮线。他侧头看了眼安迪，她还在睡，呼吸平稳，手搭在肚子上，像是护着什么宝贝。他轻轻掀开被子下床，脚步放得极低，绕过客厅里思安昨晚留下的小画板，走到玄关检查待产包——拉链闭合，位置没动。
回到卧室，安迪正慢慢撑起身子，眉头微蹙，动作迟缓。“别急。”他上前扶住她肩膀，另一只手垫在腰后，“翻身我来帮你。”
“总觉得一整天躺着，人都要锈住了。”她靠在他臂弯里，语气带着点无奈。
“不是锈，是攒劲儿。”他笑着把枕头重新垫高，“等宝宝出来那天，你可是主力。”
她轻哼一声，目光落在门边那个鼓鼓的待产包上。“你还真把它当作战备箱了。”
“本来就是。”他转身去拿温毛巾，“战场上最怕缺弹药。”
她笑出声，随即觉得脚踝发胀，轻轻甩了甩腿。他立刻察觉，蹲下来托住她的脚，用温热的布慢慢擦拭。动作熟稔，不紧不慢。
“你说……胜美最近是不是有事瞒我们？”她忽然开口。
“不是瞒。”他低头调整水温，“是害羞。女人到了这时候，话都藏半句。”
“你也懂这些？”
“不懂也看出来了。”他抬眼，“她上次打电话，背景音是你家楼下那家咖啡馆，可她说在公司加班。骗谁呢，三点半的阳光照进窗台，咖啡机嗡嗡响，那是你们老地方。”
安迪怔了下，笑了：“你还记得这些细节？”
“记得的多了。”他继续按摩，“她每次提到那个人，语速会慢半拍，像怕说错字。这不是恋爱，是终于松了口气。”
话音刚落，卧室门外传来窸窣响动，接着是小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思安探头进来，手里举着一张彩笔画：“爸爸！妈妈！我画好了！”
林羽接过画，上面是歪歪扭扭的一排人影，中间最大的一个标着“樊姨”，旁边牵着个穿白大褂的小人，头顶写着“医生老公”。
“你怎么知道她是医生？”安迪好奇。
“樊姨说的呀！”思安蹦到床边，“她说新男朋友救过很多人，手特别稳，能切蛋糕不抖！”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忍住笑。
“既然都想见她了，”林羽摸摸女儿脑袋，“不如请她们来家里坐坐？你妈现在走不动，咱们就让她当主宾。”
安迪眼睛亮了：“好啊，就说庆祝胜美找到归宿。”
“还得加个由头。”林羽起身，“就说思安办个人画展，特邀嘉宾必须到场。”
“我有画展啦？”思安原地跳起来。
“当然。”他一本正经，“策展人是我，门票收一个拥抱。”
电话是林羽亲自打的。铃声响了三下，樊胜美接了起来，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今天别上班了。”他说，“回家吃饭，思安要给她最喜欢的樊姨办画展。”
“这孩子……”她笑，“我又不是没见过她涂鸦。”
“这次不一样。”他顿了顿，“听说你那位也要来？正好认识一下。”
那边沉默两秒，才低声问：“你知道了？”
“猜的。”他靠在阳台栏杆上，“你说话不像以前那么绷着了。人一轻松，嗓音都会变。”
她没再推辞。
下午两点，门铃准时响起。林羽打开门，樊胜美站在外面，身旁是个穿浅灰夹克的男人，个子高，神情温和。她今天打扮得很用心，头发挽起，耳坠小巧，手指交叠在身前，看得出紧张。
“愣着干嘛？”林羽接过她带来的果篮，“进来吧，人都等着呢。”
男人主动伸出手：“谢谢邀请。”
“辛苦你平时照顾她。”林羽握住他的手，“她脾气硬，心软，容易自己扛事。”
一句话说得樊胜美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换鞋。
客厅已经热闹起来。曲筱绡坐在沙发上嗑瓜子，邱莹莹端着刚烤好的小蛋糕从厨房出来，关雎尔调试音响，老歌缓缓流淌。思安第一时间冲过去抱住樊胜美的腿：“樊姨！你看我的画！”
她展开那张彩笔图，指着旁边的小人：“这是你男朋友！他会切蛋糕！”
全场哄笑。曲筱绡捏着嗓子：“哎哟，我们胜美总算把‘优质男’这三个字从幻想落实到现实了？”
“去你的。”樊胜美红着脸推她一把。
“说真的。”邱莹莹递上蛋糕，“我们都替你高兴。以前你总怕别人看不起你家里的事，现在终于可以挺直腰杆了。”
关雎尔轻声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面对了。”
樊胜美眼眶泛红，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她转头看向门口的男人，对方正安静地给每个人倒茶，动作自然，毫无拘束。
林羽举起果汁杯：“来，敬胜美。咱们这群人里，你最难，也最坚持。今天这杯，是为你熬出头的。”
“也为将来。”安迪靠在沙发上，一手抚着肚子，“以后你是为自己活的。”
“我……”樊胜美吸了口气，“以前总觉得幸福是要靠攀附、要靠表现才能拿到的东西。可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幸福，是有人愿意听你说累，然后说一句‘我来’。”
曲筱绡啧了一声：“行啊你，谈个恋爱还会讲金句了？”
“滚。”她笑出声，抬手擦了擦眼角。
思安突然爬上沙发，站成一个小人形主持：“下面，请樊姨和医生叔叔合影！姿势要——恩爱！”
众人又笑作一团。林羽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人闹腾，心里踏实。他知道，有些情谊不会散，就像有些等待值得守。
傍晚六点，客人陆续离开。曲筱绡临走前搂住安迪肩膀：“等你生完，咱们再聚，到时候双喜临门。”邱莹莹叮嘱多休息，关雎尔留下一盒自制点心，樊胜美最后走，回头看了眼林羽，轻轻点头。
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下来。安迪靠在沙发上，手一直放在肚子上，脸上带着笑意。
“累吗？”他走过去坐下。
“不累。”她摇头，“看到她们都好了，我心里特别踏实。”
他伸手替她按摩小腿，力道适中。窗外夕阳正缓缓沉落，余晖洒在茶几上那张思安的画上，樊胜美的笑脸被镀了一层暖光。
思安趴在地毯上收拾画笔，忽然抬头：“爸爸，等弟弟妹妹出生了，我也要给他们办画展。”
“好。”他应着，“你是姐姐，说了算。”
她满意地点头，继续埋头整理。一支蓝色蜡笔滚到沙发底下，她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笔杆——
林羽的手忽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