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推开家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楼道里的感应灯在她身后慢慢熄灭，她轻轻关上门，把牛奶放进冰箱。林羽正从卧室出来，披着外衣，头发有点乱。
“你刚回来？”他低声问。
“嗯，思安早上要喝这个牌子的。”她说完，脱了鞋往客厅走。
林羽跟上去，看见沙发上小毯子还在原处，思羽昨晚在这里睡着了，被安迪抱回房间。他轻声说：“我起来看了两回，他都没醒。”
安迪点点头，坐到沙发上，手撑着额头。昨天的事像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挪开了一点，她整个人松了下来，却也有些累。
林羽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没说话，但眼神比前些日子柔和。
两人静了一会儿，厨房传来闹钟响——是之前设好的奶粉提醒。林羽起身去关，手指刚碰到按钮，就听见主卧传来“哇”的一声哭喊。
“醒了。”安迪立刻站起身。
林羽抢在她前面进了房间。小床边的夜灯自动亮起，思羽坐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脸皱成一团，嘴巴张开就要放声大哭。
“哎哟我的小祖宗，怎么了？”林羽赶紧把他抱起来，“饿了？尿了？还是做噩梦了？”
思羽不答话，只是一味地哼唧，小手胡乱抓着林羽的衣领。
安迪站在门口，轻声说：“先换尿布吧。”
林羽点头，动作麻利地打开尿包，垫上新的。换了干净的，他又试了试奶瓶温度，发现凉了。
“我去热一下。”他说完抱着孩子往外走。
安迪跟在后面进了厨房。林羽把奶瓶放进温水锅里，一边看时间一边拍着思羽的背。
“你回去睡会儿吧，我来就行。”他说。
“我不困。”她说，“而且你也未必记得清比例。”
林羽笑了一下：“我记得三勺，不会错。”
“上次你加了四勺半，冲得太浓，他拉肚子。”安迪说着，已经挽起袖子准备接手。
林羽装作委屈：“那是因为你说‘三’的时候正好电话响了，我以为是‘五’。”
安迪忍不住笑了：“你记性就这样？”
“但我记得你喜欢什么口味的酸奶，记得思安怕黑不敢一个人上厕所，也记得你每次来月经前两天脾气特别差。”林羽眨眨眼，“这些我都记得。”
安迪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少贫。”
奶瓶热好了，林羽拿出，轻轻摇匀。安迪伸手试了试温度，点头示意可以。林羽这才把奶嘴塞进思羽嘴里。
孩子立刻安静下来，咕咚咕咚喝着，眼睛渐渐闭上。
“真是个小吃货。”林羽小声说。
安迪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们父子俩。灯光很暗，只有灶台的小灯亮着，照出两人侧脸的轮廓。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做饭吗？”她忽然问。
“记得。你要煮面，我说我能行，结果把水烧干了，锅底焦了一大片。”林羽低头笑，“你当时气得不想理我。”
“可你还是坚持洗碗，还把厨房擦了一遍。”她声音轻了些，“那时候我就觉得……你笨是笨点，但愿意学。”
林羽抬头看她：“现在我也愿意学。带孩子、做饭、收拾家，哪样不是边做边学？”
安迪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手臂上，轻轻捏了一下。
林羽把喝空的奶瓶放下，正想说什么，突然听见怀里传来一个清晰的声音。
“娘。”
两人都愣住了。
林羽低头盯着儿子：“你再说一遍？”
思羽吃饱了，精神很好，抬起头冲着安迪咧嘴一笑，又喊了一声：“娘！”
安迪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伸手接过孩子，紧紧搂住：“宝宝真乖，叫妈妈了是不是？”
林羽站在旁边，嘴张着，一脸不敢相信：“我天天教他喊爸，一句没学会，一见你就喊娘？”
“血缘近呗。”安迪笑着看他，“你吃醋了？”
“谁吃醋了！”林羽嘴硬，“我是担心他以后跟我生分。”
“那你再教。”安迪抱着孩子走到客厅地毯上坐下，“让他当面喊给你听。”
林羽跟过去，盘腿坐在对面，故意板着脸：“思羽，叫爸爸。”
孩子看着他，咯咯笑。
“叫爸爸，不然不给糖吃。”
思羽还是笑，转头往安迪怀里钻。
林羽假装叹气：“完了，这娃偏心眼。”
安迪伸手戳他额头：“你现在才知道？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那也是我亲生的。”林羽不服气，“明天开始，我要每天早中晚各教十遍‘爸爸’。”
“行啊。”安迪逗着孩子，“等他会说了，你请我吃饭。”
“一顿不够？”林羽挑眉。
“三顿。”她笑。
“成交。”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客厅。安迪正在叠衣服，思羽扶着沙发一点点站起来，摇晃着走了两步，扑向她。
“娘！”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清脆。
安迪惊喜地转身，一把抱起他亲了两口：“宝宝真棒！”
林羽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故作伤心：“我又没听到第一声……不公平。”
“你要上班还赖床，当然听不到。”安迪笑，“下次早点起。”
林羽蹲下身，对着思羽：“今天必须先喊爸爸才能吃早餐。”
孩子不理他，只顾抓安迪的发绳玩。
中午一家人吃完饭，林羽又开始训练。他坐在地毯上，手里举着小饼干：“思羽，叫爸爸，叫了就给你吃。”
思羽盯着饼干，伸手要拿。
“不行，先叫爸爸。”林羽把手缩回来。
孩子急了，张嘴喊：“娘！”
林羽翻白眼：“又来这套。”
安迪在旁边笑得停不下来。
到了晚上，一家人都睡下了。凌晨两点，思羽再次哭醒。
林羽第一个反应过来，翻身下床，摸黑进了厨房。他记得奶粉放在柜子第二层，水壶在灶上，奶瓶在消毒器里。
他取出奶瓶，舀奶粉。光线太暗，他数不清勺子，随手挖了三大勺倒进去，再倒入热水，摇了几下。
刚要出门，安迪出现在厨房门口，披着外套。
“你是不是又倒多了？”她问。
“没有吧？”林羽低头看，“三勺，没错。”
“那是三平勺，不是堆成山。”安迪走过来，接过奶瓶倒掉一半，重新量了一次。
林羽挠头：“每次都记混。”
“你以前连咖啡都要我帮你调浓度。”她边说边试温度，“现在好歹知道先洗手了。”
林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水汽升起来，映在她脸上，她的手指稳稳地握着奶瓶。
“像不像我们刚住一起那会儿？”他忽然说，“你也这样半夜起来给我泡牛奶，我说难喝，你非说我尝不出来好赖。”
“你那时候感冒发烧，味觉失灵。”安迪回头看他一眼，“现在呢？奶粉味道能分清了吗？”
“分不清。”林羽老实说，“但我能分清谁对我好。”
安迪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轻轻把奶瓶递给他。
林羽抱着孩子回到房间喂奶。安迪跟进来，坐在床边看着。
孩子喝完睡着了，呼吸慢慢平稳。林羽轻轻把他放回小床，盖好被子。
他转身，发现安迪还坐着，目光落在孩子脸上。
“去睡吧。”他轻声说。
她点头，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林羽也停下。
两人站在昏暗的走廊里，谁都没动。
然后安迪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就往主卧走。
门关上之前，林羽听见她说：“下次夜里他要是再哭，你别一个人扛。”
林羽反手握住她的手：“你不也来了吗？”
她没回答，只是躺上床，闭上了眼睛。
林羽吹灭床头灯，黑暗中听见她翻了个身，靠近了些。
他睁着眼睛，在寂静里听着她的呼吸和远处空调的轻微响动。
城市依旧亮着零星灯火，窗外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声。
主卧门缝底下透出一丝微光，是从走廊漏进来的。婴儿的呼吸均匀起伏，夫妻间的低语早已停歇。
林羽的手垂在床边，指尖碰到了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