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的手还覆在腹部，指尖轻轻压着衣服下的皮肤。林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车钥匙攥得更紧了些。
车子发动后，他调转方向，驶向城西的疗养中心。这条路他们走过很多次，每次都是沉默居多。今天也一样，但气氛有些不同。安迪靠在副驾上，眼睛一直睁着，盯着前方不断后退的街景。
到了地方，两人下车。林羽先去服务台确认探视时间，安迪站在门口等他。她穿了一件浅色外套，风吹起来时，衣角微微扬了一下。
走进探视室，阳光正斜照进来，落在小明常坐的那个角落。他今天已经坐在那里了，手里捏着一块蓝色积木，低头看着桌面。
安迪放慢脚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林羽拉过一把椅子，挨着她坐下。
小明没有抬头，手指在积木边缘来回划动。他的动作比以前稳了很多，不再像从前那样突然甩手或拍桌。安迪看着他，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小明。”她低声叫了一声。
他没反应。
林羽伸手碰了下她的手背。她回头看他，他摇摇头，意思是再等等。
过了几分钟，小明忽然抬起了头。他的目光先是扫过林羽，然后停在安迪脸上。那眼神不像以前那样散乱，而是定住了，像是认出了什么。
安迪的心跳快了一下。
小明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姐。”
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
安迪猛地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眨着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可泪水还是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
林羽立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在抖，他便用拇指压住她的指节，不让它晃。
“你听到了。”他说，“他认得你。”
安迪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把脸埋进膝盖里。她的肩膀微微颤着，却没有哭出声。
小明还在看着她。他见她低头，便低下头，继续摆弄那块积木。但他把积木放下了，换成了另一块红色的。
林羽松开安迪的手，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他拆开外层纸，取出一辆遥控车，放在桌上。
“这是给你的。”他说着，把车推到小明面前。
小明的目光移到车上。他盯着那辆红色的小车，看了很久，才伸手拿起来。他的手指沿着车身慢慢摸了一遍，然后按了一下遥控器上的按钮。
车轮转了一下，原地打了个圈。
他又按了几下，结果车子来回倒退，差点撞到桌腿。他停下动作，手指开始往嘴里伸，那是他以前焦虑时的习惯。
林羽蹲下来，和他视线平齐。“你看。”他指着遥控器，“往前推，车就走。”
小明没动。
林羽又做了一遍手势，动作很慢。
小明盯着他的手，停了几秒，然后学着他的样子，把拇指往前推。
车子直直地向前开去，撞到了墙角。
小明没收回手，反而盯着车子看。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安迪这时抬起头，擦了擦眼角。她看到车子停在那里，便轻声说：“小明，车跑得好快。”
小明没回应她，但把遥控器往她那边推了推。
安迪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她试着操作了一下，车子拐了个弯，回到小明脚边。
小明伸手碰了下车顶，然后抬头看她，又叫了一声：“姐。”
这一声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安迪的眼泪又来了，但她这次没躲，只是笑着点头：“我在。”
林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外面的阳光洒进来更多了些。
中午过后，他们带着小明去了活动厅。这里空间更大，地面铺了软垫，墙上贴着色彩分明的图画。林羽把遥控车放在地上，让小明自己试。
一开始还是不太顺利。小明总记不住哪个键是前进，常常按错。车子乱转的时候，他会烦躁地抓头发。
林羽没有接手，只是一遍遍重复那个手势：“往前推。”
第三次尝试时，小明终于让车直线开了五米远。他盯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肌肉松了下来。
安迪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水杯。她一直在观察弟弟的表情变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不放过。
“你想不想让它转弯？”她问。
小明没回答，但手指动了一下，开始摸索遥控器侧面的另一个键。
林羽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
下午三点，探视时间结束。工作人员过来提醒他们该走了。
安迪起身时动作很慢。她走到小明身边，蹲下来说：“我明天再来。”
小明低头玩着遥控器，没抬头，也没说话。
但她知道他已经听见了。
走出疗养中心大门时，天色已经开始变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林羽帮她把外套拉链拉高了些。
车里很安静。安迪坐在副驾，双手放在腿上，一直没动。她的脸朝向窗外，映着流动的光影。
林羽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看她一眼。在一个红灯前，他伸手抚过她的发梢。
“你听到了。”他说，“他就记得你。”
安迪闭上眼，靠向他的肩膀。她的声音很低：“我想每周都来看他。”
“我陪你。”林羽说。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
街道两旁的树影快速掠过车窗。安迪的手慢慢抬起来，搭在自己的腹部，像早上那样。但她这次没有停留太久，而是把手伸过去，握住了林羽放在档杆上的手。
林羽回握了一下。
他们穿过两个街区，拐进主路。远处的夕阳压得很低，光线横着照进车内，落在他们的手上。
安迪睁开眼，看着窗外一栋老楼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她忽然说：“他以前最喜欢吃糖炒栗子。”
林羽嗯了一声：“下次带一包来。”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驶过一个十字路口，右前方出现一家便利店。门口摆着一个小摊，上面堆着纸袋装的热栗子，老板正在翻炒锅里的果仁。
林羽踩下刹车，等前面的车流过去。
安迪看着那个摊子，嘴唇动了动。
林羽松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他快步走向那个摊位，说了几句，付了钱，提着一袋滚烫的栗子回来。
他把袋子放在中间扶手处，热气往上冒。
安迪伸手解开袋子口，一股甜香散了出来。她拿出一颗，剥开外壳，递到林羽嘴边。
林羽咬了一口，点点头：“甜。”
安迪低头也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回家的方向。
夜色一点点漫上来。街灯陆续亮起，照在车身上，一闪而过。
安迪靠着椅背，手里还捏着半颗没剥完的栗子。她的呼吸变得平稳，眼睛快要合上了。
林羽伸手把暖风关小了一档。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瞥了眼屏幕，是疗养中心系统发来的通知：今日互动记录已更新，语言响应一次，主动交流倾向增强。
他看完，把手机反扣在支架上。
安迪的手从腿上滑下来，搭在了他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