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的手搭在林羽的手腕上,车里很安静。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映在玻璃上,拉出长长的光痕。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把头靠向他的肩膀,呼吸轻了下去。
林羽没有动,任她靠着。车子继续往前开,拐过两个路口后,手机响了一声。他瞥了一眼支架上的屏幕,是家庭群的消息跳了出来。
关雎尔发了一条语音。
他没点开,等红灯时看了安迪一眼。她已经闭着眼睛,手还搭在他的手腕上,像是睡着了。他把音量调低,点了播放。
“安迪……我有点事想跟你说。”关雎尔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疲惫,“你现在方便吗?”
安迪突然睁开了眼。
她坐直身子,伸手拿过手机,回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我在听。”安迪说。
那边沉默了几秒,才传来关雎尔的声音:“我跟陈家明……最近不太对劲。”
林羽听着,没插话。他知道这个名字,关雎尔的男朋友,做了好几年的程序员,性格闷,但一直挺稳当。
“我升了职,项目压上来,天天加班。”关雎尔继续说,“我以为他会理解,结果他越来越冷,连上周纪念日都忘了。”
安迪握着手机,指节微微用力:“你跟他谈过吗?”
“谈过一次。我说我不需要他陪加班,只是希望他知道我在拼。”关雎尔顿了顿,“可他说‘你忙你的,别累着’,然后就没了下文。这话听着像关心,其实……我已经感觉不到他在了。”
安迪看了林羽一眼。他也正看着她,眼神平静,但点了下头。
“要不今晚来家里坐坐?”安迪说,“吃个饭,聊会儿。”
那边又停了几秒,才轻轻应了声:“好。”
回家后安迪先去厨房热菜。林羽把客厅收拾了一下,把孩子们的玩具收进柜子,又换了茶杯。他没多问,只在路过厨房时低声说了一句:“让她说够。”
安迪点头。
没多久门铃响了。林羽去开门,关雎尔站在外面,穿着通勤装,头发扎得整齐,但眼底有点发青。
“进来吧。”他侧身让她进屋,“思安和思羽刚睡,咱们小声点。”
关雎尔换鞋的时候手有点抖。她抬头看了眼客厅,发现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摆着新倒的茶。
“你们……过得真踏实。”她声音有点哑。
安迪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先喝点东西。”
三人坐下。关雎尔捧着碗,没喝,只是盯着热气看。
“我不是不想撑。”她说,“我只是觉得,他好像不再把我当成需要回应的人了。我努力的时候,他不说加油;我累的时候,他也不问一句。他就站在那儿,像一道背景墙。”
安迪坐在她旁边,没急着安慰。
“我也这样过。”她说,“那年并购案,我三个月没好好回家。林羽没抱怨,每天按时送饭,帮我整理资料。可有一次我半夜回来,看见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我的工作笔记。”
关雎尔抬起头。
“我当时才知道,他的不打扰,是因为怕打扰我。”安迪说,“可我心里其实是希望他能拉我一把的。哪怕只说一句‘你已经很好了’,我都不会那么硬撑。”
林羽这时端了盘水果进来,放在桌上。
“男人有时候分不清‘给空间’和‘冷处理’。”他坐下,语气平平的,“以为不添乱就是支持,其实不是。你们女生要的不是他冲进来帮你改ppt,而是让他看见你在做什么,然后说一句‘我知道你在拼’。”
关雎尔低头搅了搅汤,声音轻了:“可我要怎么让他懂?”
林羽没立刻回答。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才说:“明天我约他喝酒。”
关雎尔猛地抬头:“你干嘛掺和这个?”
“朋友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林羽看着她,“我不替你吵架,也不替你谈条件。我就问他一句话:你有没有认真看过她这几个月的样子?”
关雎尔愣住。
安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让他看看你走过的路,比逼他道歉有用。”
那一晚三人聊到快十一点。关雎尔走的时候脚步轻了些,肩也松了。临出门前她说:“如果……他还是不懂呢?”
林羽靠在门框上,笑了笑:“那就再试一次。总有一次,他会醒过来。”
第二天晚上,林羽去了城东一家小酒馆。陈家明已经在了,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杯啤酒。
两人没寒暄,直接碰杯。
“关雎尔最近瘦了。”林羽开口就说。
陈家明低头喝了口酒:“她太拼了。”
“你知道她为什么拼吗?”林羽问。
“为了升职啊。”陈家明抬头,“这不是很正常?”
“不只是升职。”林羽放下杯子,“她是想证明自己能行。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拿到核心岗位,压力大到每天只睡五小时。可她最怕的不是累,是回头发现你不在。”
陈家明的手顿住了。
“你有没有想过,她不需要你替她干活,但她需要你知道她在干什么?”林羽说,“你那句‘你忙你的’,听起来体贴,其实是把她一个人丢在战场里。”
陈家明没说话,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两圈。
“她不是要你辞职陪她。”林羽声音没高也没低,“她只是想你在她进门时问一句‘今天怎么样’,在她累瘫时抱一下,说一声‘辛苦了’。就这么简单。”
酒馆里放着老歌,节奏慢。陈家明盯着桌面看了很久,才开口:“我……我以为少打扰就是尊重。”
“尊重是看见她,而不是假装看不见。”林羽说,“你现在回去还不晚。”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安迪正在阳台上晾衣服,手机响了。是关雎尔打来的。
她接起来,还没说话,就听见那边带着笑的声音:“他请了年假,说带我去云南。”
安迪的手停在半空。
“机票订好了,行程也是他做的。”关雎尔说,“昨晚他翻了我这半年的朋友圈,一条条看,然后问我每张图背后的事。他说……他差点错过了最重要的部分。”
安迪把衣架挂好,转身靠在栏杆上:“那你还怨他吗?”
“怨过。”关雎尔笑了下,“但现在觉得,他能回头,就够了。”
电话挂断后,林羽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温水。
“她说什么?”他问。
安迪接过水,轻轻碰了下他的杯子:“他们要去旅行。”
林羽点点头,嘴角扬了一下。
两人并排站在阳台,楼下有孩子在骑车,笑声一阵阵传来。风吹得晾衣绳轻轻晃,衣服的边角拂过他们的手臂。
安迪忽然说:“我们也好久没出去了。”
林羽转头看她。
她没看回来,只是低头吹了吹水面的热气。
“等思安放暑假,我们带他们去海边。”林羽说。
安迪嗯了一声。
屋里传来消息提示音。林羽进去看了一眼,是系统界面跳出来的一条通知:羁绊结晶共鸣度提升,情感链接稳固。
他没多看,退出界面,把手机放回口袋。
回到客厅,安迪已经坐在沙发上,腿蜷在身下,手里抱着靠枕。灯光照在她脸上,很柔和。
林羽坐到她旁边,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她顺势靠过来,头抵在他肩上。
“今天做的一切,值得吗?”她问。
林羽没回答,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发。
安迪闭上眼睛。
门外电梯“叮”了一声,接着是楼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把手往下压。